“也罢……”
马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隨即看向灭绝师太,道:“灭绝掌门,这光明顶,我全真教去!”
灭绝师太面露喜色,正欲开口道谢,却被马鈺抬手打断。
“但有言在先,我们不是去盲目助拳的。”马鈺扫视殿內眾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等此去西域,自会查明真相。若是明教高层当真十恶不赦,本教剑下绝不留情,必定除恶务尽!但若其中另有隱情,或是面对那些盲从的普通教眾,全真教也绝不做滥杀无辜的刽子手!师太若能答应,我等便结伴西行。若是不允,师太便请自便吧。”
灭绝师太深深看了马鈺一眼,虽对这番“妇人之仁”不以为然,但全真教既然肯出山,她的目的便已达到。
当下冷冷哼了一声:“马真人既为贵教定下这等规矩,贫尼自然干涉不得。贫尼只盼全真教到了西域,莫要被魔教妖人的花言巧语蒙蔽了双眼才好。”
顿了顿,隨即又道:“既然如此,各派便分头行事。来年三月开春之时,咱们在西域光明顶下匯合!”
说罢,灭绝师太一甩拂尘,带著倚天剑,雷厉风行地转身大步走出了三清殿。
……
京师与终南山之间相隔千里,但以白清远如今的轻功,也不过是一天的时间罢了。
次日黄昏。
落日的余暉透过漫山遍野的古柏苍松,在青石阶上洒下斑驳的碎金。蝉鸣声渐渐低回,山风徐来,带起一丝独属於深山的清幽凉意。
有人在演武场上两人一组,木剑交击,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啪啪”声。
有人独自盘膝於崖边,吐故纳新。
还有些年幼的道童,在师兄的督促下,一板一眼地扎著马步。
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透著玄门正宗的清净与勃勃生机。
便在这时,山道上走来一道青色的身影。
白清远一袭青色道袍,步伐不疾不徐地拾阶而上。
沿途的弟子看到他,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恭敬地立在道旁行礼。
“见过白师叔。”
“白师兄回来了。”
並非刻意的阿諛奉承,眾弟子的眼神中透著的,是发自內心的尊崇与亲切。
白清远神態温和,衝著眾人一一点头致意,缓步走向重阳宫。
此时的三清殿內,全真诸子正聚在一起,商议著明年开春前往光明顶的诸多事宜。
听到殿外的脚步声,诸子纷纷转头看去。
马鈺看著迈过门槛的白清远,忽然微微一怔。
迎著殿外淡淡的暮色,眼前的年轻道人气息渊渟岳峙,行走间仿佛与周遭的自然天地融为一体。背光而立的那一瞬间,马鈺恍惚间仿佛看到了昔日师尊重阳真人的身影,那般超然物外,深不可测。
马鈺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站起身来,轻声问道:“清远,你此番下山歷练,莫非……已经跨过了那道门槛”
白清远顿住脚步,朝著殿內诸位师长拱手行了一礼,隨后微微頷首,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诉说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
“回师尊的话,弟子如今確实已经迈入了大宗师的境界。”
大殿內出现了一瞬间的死寂。
全真诸子面面相覷,皆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撼。
大宗师!
白清远如今年方十七,若非他们是亲眼看著白清远在终南山上一天天成长、一步步將全真武学练至化境,他们甚至都要怀疑,是不是有哪位绝世高人將毕生几十年的功力灌输给他了。
丘处机轻抚长须,忍不住感嘆道:“当年靖儿身负诸多奇遇,又得多位高人指点,二十三岁时突破大宗师之境,便已是令天下人惊嘆的天纵奇才。清远你不过十七岁便能躋身此境……此事若是传扬出去,不知会在江湖上掀起何等惊涛骇浪。”
王处一也是面露欣慰之色,由衷赞道:“十七岁的大宗师,此乃天佑我全真教啊。”
诸子皆是不吝讚美之词。
待眾人情绪稍稍平復,马鈺看著白清远,神色变得郑重起来:“清远,你如今的武功修为已冠绝本教,在弟子中的人望也是无人能及。贫道与你几位师叔年事已高,不知你可愿接任全真掌教之位”
诸子闻言,並未感到意外,反而纷纷点头附和,皆觉得白清远確是接任掌教的最佳人选。
白清远闻言却摇了摇头,温言婉拒道:“师尊与诸位师叔厚爱,弟子心领了。只是弟子年纪尚轻,阅歷尚浅,恐难当此重任。况且,弟子一心向道,意欲在武学之路上继续攀登,去探寻大宗师之上的更高境界,实在无暇打理教中事务。”
听到“大宗师之上的更高境界”,诸子又是一惊。
白清远顺势问道:“诸位师长,不知可曾听祖师提起过『青牛真意』这四个字”
“青牛真意”
全真诸子闻言,皆是面露茫然之色,互相看了一眼,纷纷摇头。
白清远见状,便耐心地將何为“武道真意”,以及大宗师之上那虚无縹緲的“天人境界”,向诸子详细敘述了一遍。
听完这番闻所未闻的武学至理,大殿內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诸子眉头微蹙,面露沉吟之色。
片刻后,王处一忽然眼神一动,似是想起了什么,迟疑著开口道:“说起此事,我倒是想起了一桩往事。当年先师为了破去西毒欧阳锋的蛤蟆功,曾设下假死之局,最终以一阳指重创了欧阳锋。”
王处一顿了顿,似在努力回忆当年的细节:“我记得很清楚,就在当天深夜,欧阳锋败逃之后,这终南山之上,忽然响起了一声极其嘹亮的牛鸣之声。那声音苍凉深邃,绝非寻常山野之兽能发出的动静。如今想来,或许便与清远你所说的『青牛真意』有关”
白清远闻言,立刻追问道:“师叔可还记得,当时那牛鸣声是从何处响起的”
王处一苦笑著摇了摇头:“那声音空灵縹緲,仿佛自九天之上垂落,又似是从这终南山的地底深处升起。莫说是辨明方位,当时就连那声音究竟是远是近,我等都分不清楚,仿佛它无处不在一般。”
其余诸子也是点头,显然情况和王处一一样。
白清远听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隨即將这份疑惑暂且压在心底,没有再继续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