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童举着刚出炉的报纸,头条赫然是某位探长又被廉署“邀请”的消息……
这一切,对来自北方的赵建国三人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那种为了生计奔波的市井气息,陌生的是这种毫无节制的商业喧嚣、光怪陆离的穿着打扮,以及空气中弥漫的那种缺乏统一约束的自由(或者说混乱)感。
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三人觉得腹中饥饿,也为了更自然地融入环境,便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后街,找到一家门面简陋、但看起来食客不少的大排档。塑料桌椅摆在人行道上,头顶是油腻的遮阳棚。
“三位,食咩啊?”
一个系着围裙、叼着烟的中年老板用粤语招呼,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见是生面孔,但穿着普通,便也没多问。
赵建国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事先突击学了几句最常用的粤语。
赵建国指着旁边一桌客人正在吃的,用生硬但能听懂的粤语夹杂着普通话,比划着说:“三碗……云吞面,加……青菜。唔该。”
“好,坐低等阵。”老板记下,转身朝里面喊了一句。
三人找了张靠里、不太显眼的桌子坐下。
孙援朝和李卫国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尤其是进出的人和街道两头。
赵建国则看似随意地拿起桌上粗糙的茶杯,给自己倒了杯免费的劣质茶水,慢慢喝着,目光却透过棚子的缝隙,望向远处那片被低矮楼房包围、显得格外阴郁拥挤的建筑群——那就是他们的目标区域,九龙城寨的边缘。
很快,三碗热气腾腾的云吞面端了上来。清汤,几颗饱满的云吞,几根青菜,简简单单,但香气扑鼻。
三人也确实是饿了,拿起筷子,埋头吃了起来。味道不错,面条劲道,云吞馅料实在。
“老赵,”孙援朝一边吃,一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用家乡话(非粤语)低语,“刚才过来,我留意了一下,这一带靠近城寨,街面上的人眼神都有些不一样。看到好几个胳膊上有纹身的,还有几个走路姿势,一看就是练家子或者经常打架的。”
李卫国也低声接道:“巷子口那个卖香烟的,一直瞄着我们。还有那边蹲着吃鱼蛋的两个后生仔,我们一坐下,他们就多看了几眼。”
赵建国不动声色,继续吃着面,用家乡话回应:“正常。我们是生面孔,又是在这种地方。他们看的可能只是‘水鱼’(容易宰的凯子)。但也要小心,这里龙蛇混杂,保不齐有‘崩耳四’或者和胜和的眼线。吃饭,少说话,听。”
他们不再交谈,专心吃饭,耳朵却竖得老高,捕捉着周围的只言片语。旁边几桌的食客,聊的多是马经(赛马)、六合彩、工地的活计、家里的琐事,偶尔也能听到一两句压低声音的、关于“差佬”(警察)和“大圈仔”(从内地来的悍匪)的议论,但都没有他们需要的信息。
“喂,听讲冇?前几日深水埗又劈友(砍人)啊,好似系同‘和胜和’同‘新义安’争地盘有关。”隔了两桌,一个穿着汗衫的中年男人对同伴说。
“有乜出奇,宜家成个香港都乱晒啦。差佬自己都一身蚁,边个得闲理?”同伴不以为然。
赵建国三人默默记下“和胜和”这个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