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说了一句:“他们以为自己在谈条件。”
沈昭宁点头,“其实在学规矩。”
楼下,第一批人开始重新排队,这一次,比之前更安静,更整齐,也更快,像是刚刚那一场“争”,只是为了确认一下顺序,而现在顺序定了。
四皇子看着这一切,慢慢说了一句:“他们不会再走了。”
沈昭宁轻声回:“会走。”
他一愣。“什么时候?”
她看着远处,淡淡道:“等他们以为,可以不用我们的时候。”
她停了一下。
“所以......”她看向他,“那一天之前,别让他们这么觉得。”
第九日,边市照常开。辰时,第一批茶放出,人群如常,排队、进出、离开,一切都很稳,稳得像前几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四皇子看了一眼,说:“他们已经习惯了。”
沈昭宁点头,“嗯,那就动吧。”
这一句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午时前,第二批,本该放货,却没有开。最开始,没有人动。他们等,看时间,看门。一刻过去,有人开始低声说话。两刻,有人往前挤了一步。三刻,队伍开始散,有人转去别的铺子。有人跑去问。
四皇子站在街口,看着这一切,说了一句:“只是一批。”
沈昭宁没看他。“他们不会这么想。”
很快,消息开始乱。
“今天没货。”
“只是一时晚。”
“后面还有。”
“没有了。”
每一句都不确定,每一句都像真的,人群开始变。不再排队,开始围,掌柜被围住。,有人问,有人急,甚至有人开始出更高的价。
“我多给。”
“先卖我。”
但没人敢答,因为他们也不知道有没有。
四皇子眉头皱紧:“再等下去,会乱。”
沈昭宁轻声道:“已经开始了。”
城外,突厥营地,消息比边市更快。
“今天少一批。”
“可能断。”
“有人买不到。”
营帐里,气氛变了。有人开始清点库存,有人开始问别的队,有人开始算还能撑几天。最先乱的,不是边市,是他们自己。下午,有一队人冲进边市,不是来排队,是直接进铺子,声音压不住了。
“为什么不放?”
“说好的时辰呢?”
“你们要价,我们给!”
掌柜退了一步,却不敢说“没有”,因为没有人敢确认“没有”。
四皇子站在对面,看着这一幕,低声道:“他们急了。”
“还没到最急。”沈昭宁说。
真正的变化,在傍晚。第三批,照常开。门一开,人群几乎是“涌”进去的,没有人再等顺序,没有人再算价格。谁抢到,谁就拿。
甚至有人直接把钱往桌上一拍:“多少都行!”
这一刻,边市彻底变了,不再是排队,不再是算时间,是抢。四皇子站在那里,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他低声说了一句:“不过是少了一批。”
沈昭宁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她看着那些人,看着他们抢,看着他们推。看着他们眼里的那一点慌。
她说:“不是少了一批。”
她停了一下,“是他们开始不相信会有下一批。”
这一句话,让四皇子忽然一震,他再看那条街,已经不是早上的样子,不是“乱”。是信任断了一点,而这一点比断货更危险。夜里,边市关了,但人没有散,有人守在门口,有人在打听明天,甚至有人开始换茶,一袋换两袋,价格已经失去意义。城外,更乱,有队伍开始争,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谁先用,甚至有人开始藏,不说有多少。四皇子看着回报,很久没有说话,他忽然觉得,有点冷。不是风,是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