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大家忽然发现，就算真的有人死守规矩，事情也不会变好，甚至可能更糟，于是整个朝堂，第一次开始出现一种极诡异的沉默。

没人再敢轻易喊：“依法严惩”。

因为所有人都隐约意识到，这已经不是抓几个贪官就能解决的事。而就在这时，户部又出事了，这一次，是六部联核，按照皇帝旨意，户部、兵部、工部开始交叉核查近五年军粮与税银。原本只是例行复核，可查到第三日，兵部一个老郎中忽然发现，北境军粮数，对不上。

最初，只是差了几十石，大家都以为是小误差，结果越往后查，数字越离谱，到最后，整整差出了，八万石军粮。消息传进御书房时，所有人都懵了。

皇帝猛地站起，“多少？”

兵部尚书声音都发颤：“八......八万石......”

“为何现在才查出来？”

没人敢答，因为那意味着，过去几年，朝廷账上的军粮数，可能一直是假的。楚宸骁亲自去了户部库司，沈昭宁也跟着，刚进库房，就看见几十个官员跪了一地，户部尚书方启德脸色灰白，像一夜老了十岁，“查清了吗？”

楚宸骁声音极冷。

方启德喉咙发紧，“还......还在核。”

“为何会差八万石？”

方启德沉默了很久，终于低声：“因为......兵部和户部记账方式不一样。”

空气忽然一静。

楚宸骁皱眉，“什么意思？”

旁边一个老主事硬着头皮解释：“兵部按实发记，户部按核拨记，有些粮虽然拨了，但未必真正运到，路上损耗、霉坏、截留......很多最后都会做平账处理。”

沈昭宁忽然轻声：“也就是说，户部账上粮已经发了，可实际上，可能根本没人吃到。”

老主事低着头，不敢说话，因为这就是事实。

楚宸骁脸色越来越沉，“八万石都能做平？”

老主事额头全是汗，“不是一次......是这些年一点点补平的......”

空气彻底死寂，沈昭宁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多年，没人发现问题，因为，所有人都在“先把账做对”。至于东西到底在不在，已经没那么重要了。就在这时，角落里一个年轻书吏忽然哭了，哭得很压抑，肩膀直抖。

楚宸骁冷冷看向他，“你哭什么？”

那书吏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因为......因为小人去年还做过补账......”

“补什么账？”

“北仓霉粮......原本实际坏了五千石可若照实上报，整个仓司都得问罪，所以......”他声音越来越小，“上头让先记成‘待运’，等后面新粮入库，再慢慢补平。”

屋里彻底安静。

楚宸骁缓缓闭上眼，又是这样，永远都是：“先平账。”

因为没人敢认错，没人敢承认东西没了，所以大家只能拼命把数字往回补，补到最后，连自己都分不清真假。

就在这时，沈昭宁忽然走到最深处一排旧柜前，她盯着其中一本册子，目光停住，“这是什么?”

旁边老主事脸色猛地变了，“没、没什么......”

沈昭宁直接抽出来，封面赫然写着《六部平转副录》。她翻开第一页，下一瞬，整个库房都安静了。因为上头密密麻麻，记的全是“如何平账”，包括：“军粮延补，灾银后冲，空额并册，旧亏转新......”

甚至还有详细备注“若遇上查，可调副册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