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江神显圣,指明因果,肃清邪祟,以正视听
识海之中,古卷虚影浮现,灰白字跡映现:
【今日观途剩余:2次】
心念引动,將意念集中於当前最迫切的危机,拜江神。
眼前景象先是陷入一片黑暗。
隨后,三条与应对此劫相关的路径,缓缓勾勒出来。
【路径推演:拜江神劫】
【一、求助孟婆,避劫保身】
推演:依马爷所言,连夜恳求孟婆,凭藉其旧日情面与隱秘门路,於江神坛前设法周旋,或可扭曲感应,转移注意。
风险:高。
孟婆態度难测,所求之事干係重大,未必应允。
即便应允,效果未知,极大可能仅能换取废籍逐出之果,且自身秘密恐有泄露之危。
结局显影:模糊看到自身离开漕帮。
背后是码头高耸的牌楼。
前路茫然,气运黯淡。
严崢心神微冷,掠过此路。
废籍逐出,形同断绝前路,非他所愿。
意念转向第二条路径。
【二、远遁隱匿,暂离漩涡】
推演:即刻收拾细软,凭藉现有修为与资財,趁夜色远离西码头,隱姓埋名,待风头过后再图后计。
风险:中。
章承禹或许不会明面大索,但暗桩眼线必然启动。
失去根基,漂泊无依。
马爷,小马哥等亲近之人,极可能受牵连拷问。
结局显影:在疾驰的舟船上回望,码头灯火渐远,有数道视线遥遥锁定。
此路亦不可取。
牵连他人,非义。
惶惶如丧家犬,非志。
严崢屏息,將最后希望寄託於第三条路径。
意念集中,催动观途更深一层。
【三、另寻他法,险中求变】
推演:不依常规,尝试以非常手段干扰或影响拜江神仪式本身。
此法縹緲,需寻得特异外力或媒介。
风险:极高。
方法不明,外力难寻,极易失败遭反噬,或引发不可测后果。
关联显影:当意念沉入此路径时,在景象边缘,掠过一丝熟悉的感应。
那片废弃货场的洼地,那只蜷缩的鼠鼠。
盗岁客!
景象在此处变得极其不稳定,难以清晰窥视。
但这一丝关联的显现,已让严崢心神大震。
它果然与此事有隱约牵连。
第一次观途结束。
严崢睁开眼,脸色微白,消耗不小。
他得到的关键信息是,常规避祸之路代价难以承受。
而盗岁客可能是一个与破局相关的变数。
他需要更多关於盗岁客在此事中可能扮演角色的信息。
没有停歇,立刻进行第二次观途,意念牢牢锁定那丝微弱的关联。
【今日观途剩余:1次】
心念再次沉入古卷。
第二次观途,开启。
幽光流转,穿透层层迷障。
旧货场,洼地,小龕的影像一闪而过。
隨即,画面变得极其破碎。
严崢感到心神剧烈消耗,阴瞳运转到极致,强行捕捉那些闪逝的碎片。
他看到了一幅模糊景象。
一条浑浊汹涌的大江。
江边矗立祭坛,香火繚绕,无数人影跪拜,诵念声匯成洪流。
祭坛中央,似有庞然虚影在香火中凝聚。
就在那虚影即將彻底显化的剎那。
江边阴影里,一点灰雾掠过祭坛底部铭刻的古符。
符文微光一滯。
那庞然虚影的凝聚过程出现了略微卡顿。
画面跳转。
一座阴森古老的庙宇,供奉著一尊面目狰狞的河伯。
庙祝正在举行唤神仪式,血食陈列,符咒燃烧。
同样是在仪式关键处,一缕灰气混入了青烟之中。
那即將回应召唤的河伯意念,忽然变得胃口大开。
不再关注庙祝的问题,反而將大部分降临的意志投向了血食,搅得仪式一团糟。
又一幅画面。
似乎是在某处秘境,一群人围绕著沸腾的泉眼举行祭祀。
泉眼深处连接著地脉灵性。
灰雾渗入泉眼边缘的岩缝,那被召唤的灵性回应变得断断续续。
夹杂了许多古老破碎的记忆碎片,让祭祀者们困惑不已,险些遭到灵性反噬。
这些画面都极其短暂模糊,却让严崢心头一跳。
但紧接著,疑虑涌上心头。
代价呢
盗岁客凭什么帮他
这些天,他以化身,投餵念食。
虽有刻意结交之意,但从未言明交易。
盗岁客也乐得享受,对林娘子那点残羹冷炙不屑一顾,专等他来。
双方似乎形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但这份默契,足够让它冒著风险,去对抗那江神意念吗
它若出手,自身是否会暴露它似乎极为忌讳暴露跟脚。
一个个念头在心间闪过。
第二次观途结束。
严崢睁开眼,额角已见冷汗,心神疲惫,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没有立刻行动。
而是盘膝调息,恢復消耗的心神。
良久,严崢睁开眼,对著马爷微微頷首。
马爷看著他,独眼里混著担忧与决然,最后只道:“小心。”
严崢没再多说,转身出了院子。
他绕了几个弯,避开可能的眼线,再次来到那处荒废的旧货场。
天光更暗了,货场里影影绰绰。
他绕到洼地入口,停下脚步。
四周寂静,只有风吹过枯草的窸窣声。
严崢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皮囊,解开繫绳。
里面是十几粒米,与他前几次带来的不同。
这些米粒流转著琥珀光泽,其上血纹也似乎活了过来,微微搏动。
这是踏入通幽后,培育出的新品。
其中蕴含的念,依旧驳杂,但更凝聚,也更乾净了些,少了许多躁鬱阴秽。
他先捻起三粒,屈指一弹,落入洼地入口內侧。
嗒,嗒,嗒。
洼地深处,那股古老隱晦的气息,几乎是立刻就被触动了。
它没有像最初那样迟疑,而是迅速蔓延过来。
阴影里,鼠鼠的小小轮廓浮现。
它没看严崢,先是飞快地窜到米粒旁,小鼻子用力嗅了嗅。
隨即叼起一粒,含在嘴里,细细品味。
半晌,它抬起头,那双小眼睛闪著微光,意念传来:“————有长进。杂念去得七七八八,水气也养得润了些。
虽然还是残渣,但算是————上等的残渣了。”
严崢將手中皮囊放在一块石头上,推向它:“这次,想做个大些的交易。”
鼠鼠的目光从米粒移到严崢脸上:“你这点上等残渣,可换不来太大的东西。”
“不是换东西,”
严崢声音压得很低,“是请前辈,帮个小忙。”
“帮忙”
鼠鼠似乎来了点兴趣,意念里夹带一丝玩味,“帮什么忙对付那个要拜江神的章承禹”
严崢心头微震,面上却不显:“前辈明察。”
“明察谈不上,”
鼠鼠慢悠悠地踱到皮囊边,伸出小爪子拨弄著里面的米粒,”这西码头,屁大点地方,死了两个小管事,又要大张旗鼓拜江神,动静想不知道都难。”
它抬起小脑袋:“你想让我怎么帮
去江神坛前,把那劳什子江神爷的念头搅乱了
还是直接去把章承禹那小子啃了”
“晚辈不敢。”严崢道,“只求前辈,在明日拜江神仪式,江神意念凝聚,探查因果之时,能略施手段,使其感应——出现些许偏差。
无需太久,片刻混乱即可。”
鼠鼠没立刻回答,只是看著严崢,小眼睛里光芒闪动。
“搅乱一方地祇香火显化的意念探查————哪怕只是片刻,”
它意念传来,“这事,有风险。
那玩意儿虽只是个杂糅的势,但依託几十万香火凝聚,反噬起来也不轻。
我如今这状態————”
严崢从怀里又掏出一个更小的皮囊,解开,里面只有三粒米。
这三粒米,光泽內敛,近乎无华。
但仔细看去,米粒深处有星光流转,散发出的念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
这是他尝试用自身神识,混合一丝道韵气息,温养出的念种,极其费力。
目前也只成功这三粒。
他不知道这对盗岁客有多大吸引力。
但这是目前严崢所能拿出的,最接近纯净念之物。
鼠鼠的视线瞬间被这三粒米牢牢吸住。
它的小鼻子耸动得飞快,整个小小的身躯都绷紧了。
“————这是————念种你————你怎么会————”
话音落下,它抬头,盯著严峰,那目光要穿透全身似的。
严崢心头微紧,但神色不变,將小皮囊也推向它:“此物於晚辈无用,或可助前辈稍復元气。只需前辈应允,助我度过明日之劫。
此后,晚辈若能继续精进此法,或可为您提供更多“纯之念”。”
鼠鼠的呼吸急促起来,眼中光芒激烈闪烁。
许久,它伸出小爪子,轻轻碰了碰盛放念种的小皮囊。
“————好。”
它的意念终於传来。
“这三粒念种,加上那袋上等残渣,换我明日出手一次。
但我只能保证,让那江神意念的探查出现合理的偏差混乱,无法保证绝对不牵连到你。
而且,事后我需沉睡一段时日消化此物。
在此期间,你需再为我准备同等分量的上等残渣作为补偿。”
“可以。”严崢毫不犹豫。
“地点”鼠鼠问。
“引魂渡,江神祭坛。”
“时辰”
“明日巳时正刻,仪式开始,香火最盛时。”
鼠鼠点点头,小爪子一挥,两个皮囊便消失不见:“你走吧。明日,我自会到场。”
严崢看了它一眼,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洼地边,鼠鼠静静站了片刻,望著严崢消失的方向,小眼睛里光芒复杂。
“————【异数】的气息————虽然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但不会错————”
它低声自语。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罢了,且助他这一回。念种————久违了————”
它转身,拖著尾巴,缓缓缩回阴影之中。
而严崢这边,他直接回了自己的住处。
门好门,坐在床沿,默默调息。
窗外,夜色彻底笼罩下来,码头上零星灯火亮起,映在江面上,晃晃悠悠。
他知道马爷多半还是会去找孟婆。
这是老人的性格,也是他对晚辈的一份心。
他无法阻拦,只能希望孟婆那边,不要因为马爷的求助,与盗岁客的行动產生衝突。
这个念头让他有些不安。
但事已至此,只好再次观途。
最后一次了。
他將意念集中,尝试模擬。
意念投入,古卷微光流转。
这一次,消耗的心神比前两次更加剧烈,额角青筋隱隱跳动。
他看到了香火冲天,人影憧憧,听到了恢弘又诡异的诵念。
还感知到一股庞大混杂的意念,从江底被唤醒,沿著香火通道,缓缓升起————
然后,一点灰气,混入了那通道的边缘,咬了一下某个关键节点,庞大的意念波动了一下————
无数的细节,无数的可能,在意识中飞速闪掠。
不知过了多久,严崢睁开眼,大口喘著气,脸色苍白,汗水已经浸透了內衫。
最后一次观途结束,心神几乎耗尽。
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安心。
他缓缓躺下,闭目养神。
与此同时,马爷那间小院里。
马爷坐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
厢房里传来轻微的咳嗽声,是小马哥。
马爷磕了磕烟锅,站起身,走进厢房。
油灯如豆,映著小马哥清瘦的脸。
他半靠在炕头,手里拿著本子,上面画著些歪歪扭扭的符號。
这是他自己尝试记录的东西。
见马爷进来,他抬起头,喉咙里发出嗬嗬之音,努力想说什么。
“別急,慢慢说。”马爷坐到炕边,独眼里是难得的温和。
小马哥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指了指桌上那个喝了一半的药碗,比划了几个手势。
马爷看懂了:“药快喝完了嗯,明天內城的大夫会送来。
你这嗓子,一天比一天强,能出点声了,是好兆头。”
小马哥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但隨即又看向马爷,眼里透著担忧。
他耳朵灵,下午严崢和马爷在院里的对话,他断断续续听到了一些。
马爷嘆了口气,拍了拍孙子的膝盖:“阿崢那小子,有他自己的路要走。你爷爷我————也不能真就干看著。”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得去求个人。”
小马哥眼神一紧,手指抓住了被角。
“放心,不是去拼命。”
马爷勉强笑了笑,“是去————找孟婆婆说说话。很多年没去找过她了。”
小马哥愣了愣,他年纪虽小,又遭了大难,但心思通透,隱约知道爷爷和那位孟婆婆,有些旧日情分。
他张了张嘴,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危————险————”
“不危险,就是说说话。”
马爷站起身,“你好好待著。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他走到屋角一个木箱前,打开,从最底层翻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套洗得很乾净的蓝色粗衣。
还有一顶同样顏色的布帽。
这衣裳样式老气,不像码头管事的衣服。
倒像是很多年前,总舵一些老派文职先生穿的。
马爷抖开衣裳,慢慢换上,又戴上布帽,对著墙角的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穿著这身旧衣,背脊似乎挺直了些。
独眼里的混浊也褪去不少,隱隱透出过往气度。
小马哥靠在炕头,静静看著爷爷换衣裳,眼神有些恍惚。
马爷换好衣服,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点淡黄色的粉末在掌心。
他转头对小马哥道:“来,帮爷爷个忙,把这【坑打粉】,在后脖颈,手腕脚腕这些露肉的地方,稍微擦上一点,薄薄一层就成。”
小马哥不解,但还是撑起身子,接过粉末,小心翼翼地在爷爷指示的地方涂抹。
粉末泛起淡淡的草木灰味,还有些许辛辣。
涂抹完,马爷整理了一下衣襟,对孙子点点头:“我走了。门从里面门好,不是我和阿崢,谁叫都別开。”
小马哥用力点头,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小——心——”
马爷笑了笑,转身出了院子,带上门。
最后看了一眼严崢的住处,独眼里情绪翻涌。
隨即,点燃一盏【遮阴灯】,没入夜色里。
马爷出了帮,走了约莫两刻钟,穿过大半个外城。
在一处房门前,驻足。
门楣上没有任何牌匾,只在门边墙上,用白灰歪歪扭涂著三个字。
半步多。
这里白天都少有人至,夜里更是静得可怕。
马爷在巷口阴影里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抬手,叩响了门环。
“篤,篤,篤。”
门內毫无动静。
马爷不急,又叩了三下。
依旧无声。
就在他准备叩第三次时。
门內传来一个苍老乾涩的声音。
“打烊了。买香烛纸钱,明日请早。”
马爷沉默了一下,开口道:“阿孟,是我,马根生。”
门內隨之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那扇黑漆木门,向內打开了一条缝隙。
没有光透出来,里面黑得浓稠,有股香烛纸钱味道,飘散出来。
“进。”那声音乾巴巴的,听不出情绪。
马爷侧身挤进门缝,门在身后关拢。
眼前一暗,半晌才適应。
店里比外面看著深,靠墙立著高高的货架,堆满成捆的纸钱,金银元宝,香烛。
正中一张长条柜檯,油污斑驳。
柜檯上摆著个缺了口的白瓷碗,碗底沉著些黑乎乎的渣滓。
柜檯后,一把旧藤椅。
孟婆就坐在藤椅里。
她比马爷记忆里老了许多。
头髮花白,稀稀疏疏在脑后挽了个小髻,插著根磨得发亮的木簪。
身上是件青布补子,袖口磨出了毛边。
手里握著一桿长长的烟锅。
锅头儿在黑暗里明灭不定。
她没看马爷,只盯著自己吐出的烟圈,一圈一圈。
马爷站在柜檯前,隔著一丈远,没再往前。
他身上那套布衣,在店里油灯下,显得有些整齐。
“阿孟。”他又叫了一声。
孟婆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目光落在他那身衣服上,停住了。
“这身皮————多少年没见你穿了。”
孟婆开口,“怎么,当年的老底子翻出来,是觉著能抵些情分,还是能壮点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