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捧灯玉女,阴间特色?(2 / 2)

直到那巨眼彻底消失,香炉中最后一缕青烟散尽,他才缓缓转过身。

脸上已恢復了平日的沉静,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疲色。

他扫视全场,目光所及,人人低头。

“江神明鑑,已收玉女。”

章承禹开口,”码头近日变故,神明虽有示下,然天机晦涩,难以尽解。此事,本座自会继续彻查。”

他顿了顿,语气转厉:“在此之间,各滩口管事,需严加约束手下,谨言慎行,勤勉当差。

若有懈怠生事,或与不明之人勾连者————莫怪本座,不讲情面!”

最后一句,寒意凛然。

眾人心头一紧,纷纷躬身应诺:“谨遵大管事令!”

章承禹不再多言,拂袖下了祭坛。

曹官爷连忙跟上,低声请示著后续安排。

帮眾们开始收拾祭坛上的残局,撤走旗幡,搬运剩余的祭品香火。

力役们也被驱散,各自回滩口等候安排。

人群退去,议论嗡嗡响起,却又很快被江风吹散。

严崢隨著巡江手的队伍,慢慢往回走。

他能感觉到,暗处那几道监视的视线,並未完全撤去。

章承禹显然没有完全放心。

今日江神反应异常,虽未揪出具体之人,但也足以让他警惕。

回到自己那间临江的小屋,严崢门好门,在床沿坐下。

静静调息片刻,心神沉入体內,观察丹田那缕金芒。

金芒依旧凝实,缓缓流转,並无异样。

今日在江神目光扫视下,他全力收敛,未被察觉。

盗岁客那一咬,果然起到了关键作用。

只是————代价呢

严崢想起与鼠鼠的约定。

事后它需沉睡消化念种,而自己需再准备同等分量的上等残渣。

如今危机暂过,此事便需提上日程。

还有马爷那边————

正想著,门外传来叩门声。

“篤篤,篤。”

两下,停顿,又一下。

是与马爷约定的暗號。

严峰起身开门。

马爷闪身进来,反手將门掩上。

独眼里血丝密布,神色却比昨日鬆缓了些。

“您去了孟婆婆那里”严崢问。

马爷点点头,在桌边坐下,自己倒了碗凉水,咕咚咕咚喝下。

“去了。吵了一架。”他抹了抹嘴,苦笑,“老太婆脾气还是那么冲。”

“孟婆婆————可答应了什么”严崢问。

马爷摇头:“没明说。但她————应该不会完全袖手旁观。”

他看向严崢,独眼里满是复杂:“今日江神祭,我都看到了。”

严崢没接话。

马爷嘆了口气:“章承禹这手,断得狠。章玉容跟了他十几年,说舍就舍了————往后,你更需小心。

他今日虽未找到人,疑心只会更重。”

“我知道。”

严崢道,“马爷,孟婆婆那边,究竟是何路数————”

马爷沉默片刻,低声道:“她————早年是【阴司】设在酆都城的引路人,专管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接。

后来出了些事,她心灰了,就自己开了那间半步多,算是半隱退。”

“阴司”严崢心头微动。

“嗯。”马爷点头,“漕帮掌控水路,鬼怪作祟的事层出不穷。

有些事儿,活人管不了,就得跟那儿打交道。

【阴司】便是专管这类事的地方,在阴间地位超然,但也规矩怪。”

他顿了顿:“老太婆守著半步多,算是半个阴差。

她手里有些门路,能跟那儿递话,也能请动一些————不太乾净的东西。”

严崢瞭然。

所以马爷去求孟婆,是希望她能通过阴司的路子,干扰江神感应。

“她养了个纸人,叫小白。”

马爷又道,“那东西————有点灵性,能通风报信。我走时,她虽没答应,但我觉著————她可能会让小白做点什么。”

“您今日也冒险了。”

严崢若有所思,他看著马爷疲惫的脸,“章承禹耳目眾多,您去寻孟婆婆,难保不被他察觉。”

“顾不了那么多了。”马爷摆摆手,“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折腾几下。倒是你————”

他盯著严峰,独眼里是少见的郑重:“阿崢,你老实跟我说,今日江神祭的变故,跟你————有没有关係”

严崢迎著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立刻回答。

半晌,严崢缓缓开口:“马爷,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说透。

但今日之劫,確已暂过。往后————或许还有藉助孟婆婆门路之时。”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但这话听在马爷耳中,已是答案。

马爷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是点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阿孟那边————我会再找机会去说。

她刀子嘴,豆腐心。既然今日没撕破脸,往后就还有转圜余地。”

他站起身:“我回了。小马哥还在家等著。你也早些歇著,这几日,低调些。”

“我送您。”

“不用。”马爷拉开门,身影很快消失。

严崢门好门,在床沿静坐片刻。

今日江神祭的变故,虽暂过一劫,但后续风波绝不会就此平息。

章玉容被沉了江,章承禹断了一臂,心中必是又痛又怒。

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严崢缓缓吐出口气。

还有一个章玉婉。

她是章承禹另一个义女,掌著泊位调度,今日祭江却未露面。

这不合常理。

要么是章承禹故意將她支开,要么是她本身就有问题。

无论是哪种,这女人,或许能成为一个口子。

【今日观途剩余:2次】

眼前景象先是一暗,隨即,三条路径轮廓,在黑暗中逐渐清晰。

【路径推演:章玉婉之线】

一、暗中接触,试探虚实】

推演:凭藉巡江掌旗身份,借泊位调度公务之由,寻机与章玉婉接触。

言语试探,观察其反应,判断其与章承禹关係深浅,对章玉容之死的真实態度。

风险:中。

章玉婉能得章承禹信任,执掌泊位重务,绝非易於之辈。

贸然接触易引其警觉,若她忠心耿耿,或反成章承禹耳目。

且章承禹此刻疑心正重,任何异常接触都可能落入其监视。

结局显影:画面模糊,只见自己在泊位帐房与一青衣女子交谈。

女子面容清冷,应对滴水不漏,眼神深处却有暗流涌动。

谈话结束,转身离去时,隱约感觉暗处有视线跟隨。

此路可行,但需极度谨慎,且收效难料。

严崢心念微动,转向第二条路径。

【二、从其身边人下手,迂迴探查】

推演:章玉婉执掌泊位,手下必有亲信,僕役。

选择其中可能心存怨隙,贪財好利之辈,暗中收买,胁迫,获取章玉婉日常行止,人际往来,隱秘癖好等信息。

风险:中高。

选择目標需精准,否则易打草惊蛇。

收买之人是否可靠,是否会反水告密,皆是变数。

且章玉婉驭下手段不明,手下忠诚度难测。

结局显影:看到自己与一猥琐汉子在赌坊后巷交易,递过钱袋。

汉子点头哈腰,但眼神闪烁。

数日后,同一汉子被发现在江边溺毙,面目肿胀。

此路阴险,或能得些边角料,但风险不小,且易沾因果。

严崢眉头微蹙,將意念集中向第三条路径。

古卷微光流转,消耗的心神加剧。

【三、借势而为,引蛇出洞】

推演:不主动接触章玉婉,而是利用江神祭后码头暗流涌动的局势,製造契机。

散布关於章玉容之死另有隱情的流言,再挑动泊位调度与其他渡口的利益衝突。

观察章玉婉在压力下的反应与选择,判断其立场与破绽。

风险:高。

局势把控需精准,火候稍过可能引火烧身。

流言一旦失控,会激怒章承禹全力清查,反而暴露自身。

且章玉婉若沉著应对,未必会露出马脚。

关联显影:当意念沉入此路径时,景象边缘再次掠过一丝微妙的感应。

那是一些与泊位,货物,水路走私相关的琐碎画面。

其中似乎夹杂著章玉婉与某些內城之人,其他码头人物私下会面的模糊片段。

但这些画面极其破碎,难以串联。

严峰心神一震。

这条路径似乎能触及更深层的东西,但也更危险。

第一次观途结束。

严崢睁开眼,额头已见薄汗。

三条路径,各有优劣。

第一条稳妥但见效慢,第二条险峻或能得利。

第三条则可能触及核心但也最易失控。

而观途显影中那些破碎画面提示,章玉婉身上,或许真有秘密。

与泊位调度密切相关的秘密。

严崢没有立刻决定。

他需要更多信息来辅助判断。

他回想今日祭江时的细节。

思忖片刻,心中有了计较,又进行两次观途,確定一些关键信息。

后半夜,码头上彻底沉寂下来。

严崢悄然起身,换上深色衣物,將斩阴刀用布裹了系在背上。

推开后窗,身形滑出,融入黑暗。

他借著屋脊棚顶的阴影,朝著码头泊位区潜行。

泊位区位於西码头东侧,紧邻忘川江主航道。

这里栈桥,泊位眾多,日夜皆有船只装卸货物。

即便在深夜,也有值夜的帮眾看守重要货栈,以及巡逻的灯笼在栈桥间移动。

严崢对这里不算陌生。

巡江时经常路过,大致格局心中有数。

章玉婉处理公务的帐房,位於泊位区中央一座两层木楼。

楼下是调度大堂。

楼上是办事间与库房。

木楼前有小片空地,两侧有厢房,供值守帮眾休息。

此刻,木楼只有二楼一间窗户还亮著灯,昏黄微弱。

值夜的帮眾抱著刀,点燃定魂香,靠在门口打盹。

严崢伏在对面货栈的屋顶阴影里,静静观察。

他没有贸然靠近。

章玉婉能坐稳这个位置,身边防护绝不会只有明面上这些。

约莫过了两盏茶时间。

二楼那盏灯熄灭了。

片刻后,木楼侧门打开,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藉助阴瞳,严崢看得清楚。

是个女子,身量高挑,穿著素青的衫裙,外罩深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正是章玉婉。

她独自一人,提起盏遮阴灯,脚步轻捷,出了侧门。

转向泊位区深处,一条僻静的小径。

严崢心头一动,悄然跟上。

章玉婉似乎对泊位区极为熟悉,专挑阴影浓重处走。

她脚步很快,却没有丝毫慌张。

严崢將气息收敛到极致,动用幽影真形,远远輟在后面。

穿过几排货栈,绕过一片堆积废旧船板的空地。

前方出现一座独立的小院。

院墙不高,爬满了枯藤,院门紧闭。

看位置,已接近泊位区边缘,再往外便是荒滩和芦苇盪。

章玉婉走到院门前,从怀中掏出一把钥匙,打开门锁,推门而入。

隨即反手將门关上。

严崢没有立刻靠近。

他环顾四周,確认无人跟踪,也无暗哨。

这才滑到院墙根下,凝神倾听。

院內寂静无声。

严崢沉吟片刻,绕到小院侧面。

选了一处墙头枯藤最密的地方,动用幽影真形,化为水汽,飘入院內。

落地后,迅速隱在一丛半枯的灌木后。

院內比外面看著更破败。

正面三间瓦房,门窗紧闭,窗纸多有破损。

左边是灶披间,门板歪斜。

右边墙角堆著些烂木桶和破渔网。

院中一口石井,井沿长满青苔。

整座院子,死气沉沉,不似常有人居住。

但章玉婉方才明明进来了。

严峰目光扫过正屋。

门扉紧闭,窗內漆黑。

他躡足靠近,侧耳细听。

屋內传来极轻微的声响,像是翻动纸张的声音。

还有压抑的啜泣

严崢眉头微皱。

他转到侧面,透过窗纸裂缝,朝內望去。

屋內没有点灯。

阴瞳可见,屋內陈设简陋,只有一桌一椅一榻。

桌边,章玉婉背对窗户坐著,兜帽已摘下,长发披散。

她面前桌上,似乎摊开著什么。

她肩膀微微耸动,那低低的啜泣声,正是从她那里传来。

她在哭

严崢心中诧异。

章玉婉在码头向来以冷峻干练著称,喜怒不形於色。

此刻独自在这荒僻小院中垂泪,所为何事

严崢屏息凝神,继续观察。

章玉婉哭了一会儿,渐渐止住。

她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脸。

然后从怀中掏出火摺子,点亮了桌上的一盏小油灯。

灯火如豆,照亮了她半边脸庞。

眼眶通红,脸颊尚有泪痕,但眼神却已恢復平日的冷清。

她低头,看向桌上摊开的东西。

严崢借著灯光,终於看清。

那是一本册子,封皮老旧,边角磨损。

还有几封信笺,纸张泛黄。

章玉婉拿起最上面一封信,展开,就著灯光,再次细看。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嘴唇抿得发白。

看了许久,她將信放下,又拿起那本册子,快速翻动。

册子里似乎夹著不少票据,纸条,她不时抽出一张对照。

神情专注,偶尔蹙眉,时而咬牙。

严崢看得清楚,那册子和信笺,绝非码头公务帐目。

像是私人的记录。

就在此时。

章玉婉忽然动作一顿,抬起头,看向窗户方向。

严崢心头一凛,立刻缩身,动用天赋,屏住呼吸。

章玉婉盯著窗户看了片刻。

她缓缓站起身,吹熄油灯,將册子和信笺迅速收好,塞入怀中。

然后,她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外面动静。

严蛰伏在灌木后,一动不动。

章玉婉似乎並未察觉窗外有人,只是出於警惕。

她拉开门门,推开一道缝隙,向外张望。

夜色深沉,院中寂静。

她略一迟疑,提起遮阴灯,闪身出了屋子,反手带上门。

严崢看著她离开的背影,心中疑竇更深。

待章玉婉脚步声远去,他动用幽影真形,进入屋內。

严崢走到桌边,桌上空无一物。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桌底,椅下,並无暗格。

又走到那张木榻边,掀开铺盖,敲打床板,亦无异常。

章玉婉將东西带走了。

但方才她翻阅时,或许会留下些许痕跡。

严崢运转阴瞳,仔细扫视桌面,地面。

在桌沿一处不起眼的缝隙里,他发现了半片指甲盖大小的碎纸屑。

上面似乎有字。

严崢凝视,纸屑上的字跡勉强可辨:“————三刻————老地方————漕————”

后面残缺。

严崢將纸屑放回远处。

又在屋內仔细搜寻了一圈,再无其他发现。

打扫乾净痕跡后,他不再停留,沿著原路返回。

又是一日巡江。

严崢走到北滩时。

李九正领著几个力役,在清理祭江时,被浪头衝上岸的杂物。

见严崢过来,李九起身,擦了把汗,低声道:“阿崢,听说了么”

“听说什么”

“章玉婉————章调度,昨夜病了,告假了。”

严崢心中一动:“病了”

“是啊,说是染了风寒,起不来身。泊位调度的事,暂由曹官爷兼著。”

李九说著,摇摇头,“这节骨眼上病————可真巧。”

严崢默然。

昨夜还见她行动如常,今日便称病告假

“曹官爷兼管泊位,忙得过来么”严崢问。

“够呛。”李九撇撇嘴,“泊位那摊子事,繁琐得很,曹官爷本就管著刑名,如今又添上这个————我看他脸都是绿的。”

正说著,远处传来一阵喧譁。

只见几个帮眾押著一个人,推推搡搡往刑律司方向去。

被押的是个中年汉子,穿著泊位帮眾的號衣,满脸惶恐,嘴里不住喊著:“冤枉!我冤枉啊!”

李九伸长脖子看了看:“咦,那不是泊位的苏老四么犯什么事了”

旁边一个力役小声道:“听说是帐目出了岔子,短了二十贯香火钱。今早对帐对出来的。”

“二十贯苏老四胆子不小啊。”李九咂舌。

“我看未必是他。”

那力役嘀咕,“泊位帐目向来是章调度亲自过目,苏老四就是个跑腿记帐的,哪有那本事。”

g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