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太阳正毒。

炽烈的日光将城东高坡上的泥土晒得发白，连风都是热烘烘的，裹着焦土与硝烟的气味扑面而来。

雅各布和张阿水瘫坐在一棵大树下乘凉。

树冠撑开一片还算阴凉的天地，但热浪依旧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蒸得人后背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其余的海匪陆战队员。

除了一线必须留守岗哨和炮位的全都躲到了阴凉处……

有的倚着沙袋打盹，有的把军帽盖在脸上靠在树干上假寐，还有的蹲在树影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嚼着干粮。

按雅各布和张阿水事先商定的计划，城头若是始终没动静，他们便在下午3点发起总攻。

眼下距离总攻还有一个小时。

张阿水举起水壶咕噜咕噜灌下一大口凉水，水珠顺着下巴滴落，浸湿了领口。

他抹了把嘴，长出一口气，心头畅快：“自从咱们环球公司走上正轨之后我就越来越讲信用了。”

雅各布斜瞥了他一眼：“那是因为咱们现在有钱了。要是没钱，和以前还不一样？”

“想当初……”

张阿水将目光投向山坡下的府城。

北门和南门外，被炮火炸死的尸首横七竖八地堆在地上，无人收敛，在烈日下已经开始微微肿胀。

“说3点攻城，老子两点半就会动手！”

语气里带着当年当海盗时那股快意恩仇的劲头，仿佛还在回味那些先斩后奏、说干就干的痛快日子。

“我们是来占领整个大员岛的，又不是来抢劫的……”雅各布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语气平淡。

“要我说，咱们其实就该抢一把就走。这大员府城再不怎么样10万两白银肯定是有的。”张阿水眼睛放光。

雅各布笑了笑，没接话。

真要抢一把就跑，瀛安拓航的几个股东有一个算一个，一个都跑不了。

出海抢劫也许不会触犯英华的法律……但绝对会触犯周大小姐的底线。

她的底线虽然从没明说。

但根据英华现行的各种政策来看，整个清廷的势力范围之内是绝对不允许抢劫的。

其余地方倒无所谓。

比如现在的苏拉威西岛、苏门答腊岛、婆罗洲这些地方。

好多原本是海盗的人纷纷购买船只、组建开拓公司跑到那些地方去烧杀抢掠。

有些聪明的公司甚至已经探索出一种全新的商业模式……

和当地野人的头领、贵族合作。

由这些头领、贵族派人深入各岛屿的内陆去抓捕其他部族的野人，再运到岸边卖给开拓公司。

开拓公司则负责通过自己的人脉给这些头领、贵族安排一个英华公民的国籍，或者至少弄一个永久居留许可。

让头领、贵族们能一边享受英华的富足生活，一边心无旁骛地为各开拓公司持续不断地输送野人奴隶。

雅各布通过他自己的渠道打听到。

原泗水总督亨德里克通过他名下的保险公司投资了一家开拓公司。

那家公司在新几内亚岛上遇到一个非常耿直的野人部族首领。

首领直接将自己的族人全卖了……

然后一家人开开心心地跑到澳洲风景城享受现代生活去了。

那些没见过多少世面的野人贵族在见到开拓公司手中的各种工业产品后几乎毫无抵抗力。

什么燧石打火机、巴掌大的镜子、望远镜、钢制菜刀、钢制农具……

甚至一口非常粗糙的铁锅都能换好几个野人奴隶。

雅各布甩了甩脑袋。

不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他刚要回过神，值守的一名海匪突然朝他们这边大喊了一声：

“老大！有个打着白旗的家伙骑马冲出了城门……要不要开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