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门港此次应该是倾巢出动了。

两艘双桅硬帆近海平底战艚打头，桅杆上挂着灰旧的广南旗帜；

后面跟着4艘单桅巡海哨船，船身狭长，吃水浅，灵活有余而厚重不足。

6艘船排成一个松散的品字形阵列，正不紧不慢地朝渔岛方向压过来。

武备羸弱不堪。

战艚仅配置5门前装炮。

船头一门6磅青铜炮，船舷两侧各两门小型虎蹲炮。

那虎蹲炮形制短粗，炮壁发亮，看上去更像一门放大版的铁铳，威力几乎可以忽略。

至于四艘哨船，干脆连炮都没装，主要战术是依靠大量鸟铳、标枪和刀盾手打接舷战。

这种武备、这种战术面对可以高速机动的布里格特私掠舰简直不堪一击。

私掠舰上。

船长站在右舷甲板，手搭在船舷粗糙的木沿上，眯眼望着远处的敌阵。

这人原本是巴达维亚的汉民海商，常年跑商船。

从香料群岛到马尼拉，再到大员、广州，航线熟得很。

出海当海盗还是头一遭，但好歹管理过船只、指挥过水手。

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不成。

10门长身管前装舰炮早已蓄势待发，炮口森然探出舷外。

左侧船舷的两门山炮也被水勇们吭哧吭哧地搬了过来，重新加固在右舷炮位上。

这种长身管加农炮最大射程达4公里左右，按理说现在就可以开火了。

但船长以前是海商，节约惯了。

弹药都是真金白银买来的，每发炮弹打出去，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他心里觉得还是再靠近一点比较稳妥。

船身后部的舰楼顶上，架着一个奇怪的机器。

一台黄铜和铸铁拼接的方盒子，伸出两根长长的目镜筒，底部用铁架固定在甲板上。

那是英华最新研制并成功量产的金属基线机械式测距仪。

这种机器一改原先那种笨重的木质结构，关键部件全部换成精密铸造的金属件，测距误差降低了30%以上。

测距仪依靠固定基线、滑动觇孔测量目标视差角，再对照预编的三角函数距离表换算距离。

操控测距仪的水勇趴在目镜后面，嘴里不断报出读数：

“3.5公里，误差约400米！”

“3公里，误差约350米！”

“2.5公里，误差约250米！”

海风越来越紧，船舷外的浪花被劈开，水珠溅上甲板。

测距手的声音忽然急促起来：

“2.2公里，误差约170米！已达精准炮击距离！”

船长锵地一声拔出腰间长剑。

那是一柄中式长剑，采用明朝尚方宝剑的制式……

剑身笔直，正中一道隆起剑脊，冷白刃面錾刻北斗七星纹路；

如意云纹黄铜剑格。

圆盘剑首沉实厚重。

剑刃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寒光，映得船长半边脸都亮了。

黑漆木鞘挂在他腰间，三尺长剑迎着海风微微震颤。

这种前朝的御制宝剑在英华非常好卖，精工打造的更是一剑难求。

船长也是托了好多关系才弄到，平时都挂在家里供着，舍不得碰一下。

这次出来当海盗，他鬼使神差把这柄尚方宝剑给戴上了……

此刻尚方宝剑握在掌心，那股沉甸甸的分量顺着腕骨传上来。

恍惚间仿佛握着的不是一把剑。

而是重臣督军、临阵决断的权柄。

“各炮位注意！”

船长高举长剑，剑锋直指前方安南水师船队，吼声压过呼啸的海风：

“目标：敌阵领头两艘战艚！依照测距数值调整仰角！第一轮齐射，优先轰击船头火炮！”

号令层层向下传递。

甲板之上顿时一片忙碌。

远处。

广南国的战船上的水手也是严阵以待，他们摆出的是经验丰富的近海防御阵型。

六艘船缓缓散开，拉开间距，准备等私掠舰靠近约500米时再开火。

届时依靠4艘巡海快船快速接近、纠缠骚扰，为战艚的接舷战创造战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