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秀峰的目光从梁寅斗的纶巾移到他的手枪，再从他的手枪移回那柄白羽扇来回打量了两遍。

终于压着嗓子。

用一种极低极低的声音、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在场14人的共同心声：

“哪里来的装逼犯？！”

梁寅斗浑不在意众人的眼神，仿佛满舱的怒目与惊疑不过是一阵穿堂风。

他慢条斯理地抖了抖衣袖，从袖口里面掏出一个精致的锦囊。

锦面绣着云纹，口系一条青丝绳。

他解开绳结慢慢打开，从中取出折叠整齐的14张纸页，展开抖了抖。

纸张发出清脆的哗啦声，墨迹崭新，显然是提前备好的。

“诸位，此乃本侯呕心沥血之作，只为诸位能在我英华安身立命。”

14人大惊。

高秀峰没忍住，脱口而出：“本侯？你是侯爷！？”

梁寅斗“唰”地展开折扇，轻轻摇了两下：“吾乃诸葛转世、姜尚重生，胸藏经纬、手握变局，为何不能封侯？”

“你！你……！”高秀峰额头青筋暴起，哆嗦着指着梁寅斗愣是骂不出一句完整的词。

他行走官场半生，从未见过如此恬不知耻、自命圣贤之辈！

“尔如此放肆！贵邦女主可曾知晓！？”彭肇洙一甩衣袖，冷哼一声。

梁寅斗笑笑不说话。

他缓缓合拢折扇，将纸页递给身旁的一个海匪，语气轻淡：“多说无益，让他们全部签了。”

“是！梁老板！”海匪接过纸页，转身分发给其余几人，每人负责一个。

“这是何物！？”

“我不签！打死我都不签！”

“尔等草莽匪类，安敢欺辱天朝钦使！”

海匪可不是好说话的人。

一人一个，拉起使团众人的手就往纸页上按。

有人挣扎想抽回手，被海匪一膝盖顶在腿弯，“咚”的一声跪了下去；

有人拼命攥着拳头不撒手，被硬生生掰开手指，五指被捏得青紫淤血；

有人扯着嗓子喊“你杀了我吧”……

海匪嗤笑一声：“杀了你，谁给老子干活？”

彭肇洙在混乱中打眼一看。

那纸页上的字迹工整清晰，条目分明。只看了几行便差点魂飞魄散。

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被人浇了一桶冰水。

只见白纸黑字写着……

【《澳洲合众开拓团劳动合同》

【第一条自愿入伙

【乙方自愿受雇加入澳洲合众开拓团，服从开拓团统一调度安排，随船队前往南洋各处拓殖区域履职。乙方确认，此契约出于本心自愿订立，不存在胁迫、诓骗。

【第二条服务期限

【履约时长共计三年，自画押当日起计算。

【契约期满，双方可商议续约；若无意续聘，乙方自行离去。

【第三条薪俸约定

【1.每月固定薪俸7英华圆，按月核算，航行途中薪俸正常计发。

【2.每年岁末核算当年拓殖收益，视功绩发放年终奖，数额由开拓团主事酌情裁定。

【3.航行、驻屯期间，开拓团统一供给食宿基础物资。

【第四条工作职责

【乙方受委任为拓殖执事，听从开拓团主事号令，前往指定拓殖区域开展工作，工作范围包括但不限于：

【拓殖据点的内政治理、地方治安维持、对外土着部落交涉外交、武装守备、航路巡查、货资清点、沿岸贸易督办等一切开拓团所需事务。

【开拓团可根据局势调整履职地点、岗位事务，乙方不得推诿抗拒。

【第五条乙方守则

【1.恪守开拓团规章，服从各级主事、船队统领调度，不得违抗指令、消极怠工。

【2.严守开拓团商贸、拓殖机密，不得私自向外泄露船队动向、据点情报。

【3.未经主事许可，不得私自与外来势力缔约、交涉。

【4.不得煽动同伴滋事、私逃、聚众抗令。

【第六条违约罚则

【1.契约未到期，乙方擅自脱逃、拒绝履职、聚众抗命，视作严重违约。

【2.违约者须全额赔付甲方为乙方承担的航海路费、食宿物资、招募损耗等一切开支；无力偿付银钱者，须延续履约期限抵偿债务，直至欠款结清。

【3.因乙方违抗命令造成开拓团财物损失、人员风险，额外照价赔偿。

【第七条律法管辖

【本合同遵循英华海外拓殖条例裁决，一切纠纷交由英华法院处置，不受他国律法管束。

【第八条补充约定

【本契约一式两份，开拓团留存正本，乙方持有副本；画押生效，口头约定不作凭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