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和一群武装护卫在码头见面。
清晨的码头还带着夜里的潮气。
木板桥面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海风从湾口灌进来,带着咸腥和远处糖厂甜腻的气味。
梁寅斗还是那副诸葛武侯打扮的模样,素色儒衫,头戴纶巾,羽扇轻摇,八字胡修理得一丝不苟。
见二人走近,他轻摇羽扇,开门见山:“二位,本侯今日便要暂离据点。
“临行之前带你们亲走一趟土着交易流程,让你们彻底摸清门路,早日接手开拓团的核心业务。”
彭肇洙张张嘴,什么也没说。
只在心底叹息一声。
他抬眼打量着眼前这人,心底五味杂陈。
一介大清落魄书生流落南洋。
却终日以武侯自比、以谋主自居。
羽扇纶巾、摆尽世外高人的派头,偏又腰悬刀枪、执掌生财杀伐之权。
可笑吗?
可叹吗?
曾经的他高居朝堂、手持天威自然有资格鄙夷这般不伦不类的做派。
可如今他头顶辫发尽去、一身短打布衣,昔日天朝钦使的荣光早已碾落成泥,沦为异域商号的役吏管事。
自身尚且沦落至此。
又有什么资格嗤笑旁人?
万般心绪。
最终只化作心底一片漠然。
高秀峰目光望着引桥上停泊的帆船,没有多话,只道:“请。”
引桥上,船只已经换了一批。
此时停泊着一艘三桅赶缯船、一艘三桅红头船、两艘私掠舰,以及一艘近海单桅平板船。
彭肇洙等人乘坐过的私掠舰正在其中,船上的水勇、海匪早已各就各位。
有的在检查缆绳,有的在擦拭火铳,整装待发。
梁寅斗带着二人和一众护卫登上那艘平板船。
船身极浅,几乎没什么干舷。
水线位置就在船舷
彭肇洙伸手搭在船舷上,感觉一弯腰就能碰到海水。
浪涌轻轻一摇,船板便跟着起伏,有种踩在水面上的错觉。
高秀峰倒是觉得新奇,在平整的甲板上走来走去。
梁寅斗站在船头,望着前方碧绿的水道,高喊一声:“开船!”
轰!
轰!
轰!
轰!
连续四道沉闷的咆哮声响起。
平板船尾部的四台汽油舷外机渐次启动。
声音由低转高。
怠速运转的螺旋桨搅动海水,激起阵阵浪花,船尾的水面翻涌出一片白沫。
彭肇洙和高秀峰面面相觑……
这声音他们再熟悉不过。
二人一同循声望去。
只见四台舷外机一字排开,被固定在一个金属架上。
金属架前方。
一根长长的钢管向前延伸,一名水勇站在钢管旁,双手扶着它,通过推动钢管来控制舷外机的方向……
左右一摆,船头便随之转向。
而船板正中间的那根桅杆,硬帆根本没有展开,被卷成一坨用麻绳捆扎在桅杆的横杆上,不知多久没有用过了。
桅杆顶端,蓝底白星旗迎风招展,与汽油机的烟气和引擎的轰鸣放在一处,颇有些奇异的组合意味。
平板船缓缓驶出引桥。
船头压过碧蓝色的水面,朝码头正东方向的卢瓦西格河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