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多小时后,车子进了市区。
熟悉的街景重新出现在视线里,霓虹灯、红绿灯、天桥、商场、写字楼。
陈默把车开进锦华苑地下车库,停稳之后没有立刻下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抓着方向盘,呼吸很慢很沉。
后视镜里映着他半张脸,眼睛
他把车钥匙拔下来,关掉车灯,推开车门。
落锁声在空荡的地下车库里响了一下,带着回音。
回了家,陈默没有开灯。
他摸黑走到沙发边上,把外套脱了扔在扶手上,然后趴进了沙发里。
锦华苑的暖气已经通了,屋里暖烘烘的。他脸朝下埋进靠垫里,闭上眼睛。
后背纹身的位置比车厢里更烫,那股热从后脊梁一直往上顶,顶得他后脑勺都在跳。
他把两只手分别从衣服下摆伸进去,反手按在背上,手指摸着那片越来越乱的纹路,觉得那些线条像活了过来,温温热热地纠缠着,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
爷爷的死,真的只是意外吗?
第二天是周四,陈默回公司上班。
他一进门,前台小林就小声跟他打招呼:“陈组长,节哀。”
语气有点小心翼翼的,像是怕多说一句会戳中他的痛处。
陈默点了点头,说了一声谢谢。
他走进办公区,几个同事抬头看他,目光复杂。
有真关心的,有看热闹的,也有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
他谁都没看,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来。
电脑屏幕亮起来。桌面还是他走之前的模样,设计方案的文件图标排成两行,右下角的时间显示已经过去快十天了。
他碰了碰鼠标,光标在屏幕上晃了几下,又停住了。
他觉得自己像隔着一层磨花了的玻璃在看公司里的一切,人和事都还在原来的位置,可他自己的感觉不对了。
以前他坐在这里,脑子里全是图层和色值,现在他坐在这里,满脑子都是爷爷被抬进灵堂时白布下凸起的轮廓。
阿杰是第一个过来的。
他端着杯咖啡,站在陈默工位旁边,没像以前那样大大咧咧地拍他肩膀,只是把咖啡放在他桌上,说:“默哥,喝点热的。”
陈默说了声谢谢,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苦得发涩。
阿杰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见他没说话,就回到自己座位上了。
上午开了个短会。
周总监没问太多,只说了句“家里的事处理好了?”陈默说处理好了。
周总监点了点头,让他把手上几个项目的进度整理一下,这两天会有人来对接赵凯留下的那部分收尾工作。
会议结束的时候,周总监又补了一句:“节哀顺变。工作的事不着急,慢慢来。”
陈默点头。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默没去食堂。
他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上的项目管理表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