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念说,奶奶的石膏下周拆,拆完就带她来市里。
陈默看完,没有回。他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怕奶奶来了以后,会发生什么。
他怕奶奶会成为下一个‘代价’。
他关了手机,走回车里。
车里比外面暖和些。
他放下座椅靠背,半躺着,闭上眼睛。
车窗外的风声呜呜地响,像谁在哭。
他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默被一阵手机的震动声惊醒。
他睁开眼,眼前一片黑,只有中控屏还亮着。
手机在副驾驶座上嗡嗡地震,屏幕裂了一道,但还能用。
他拿起来一看,是阿杰打来的。
陈默没接。
不过一看时间居然已经晚上了。
他坐起来,把座椅调直,发动了车子。
手机还在响。
他又看了一眼,还是阿杰。
他按了挂断,把手机扔到后座。
他不想说话。他只想回家,洗个澡,然后睡觉。
他把车开回锦华苑的地下车库。
停好后,他坐在车里待了好几分钟,直到手机不再震了,才打开车门走出去。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到了七楼,电梯门打开。
他走出来,开门,进屋。
屋里黑着灯,暖气已经自动开了。
他站在玄关,没开灯,只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
一道光柱落在客厅的地板上,照出几个还没来得及拆的纸箱。
他慢慢走进去,经过餐桌,经过沙发,走到卧室。
他脱了衣服,进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脸白得像纸,颧骨凸出来,眼睛
他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那个人还是不是自己。
他走出卫生间,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来什么,从床头柜里翻出那个铁盒子。
福彩中心的红头文件、购房合同、房产证、平安符,还有那张皱巴巴的中奖彩票,全都在里面。
他把那张彩票捏在手里,对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微光看。
彩票的纸张已经软了,边角起了毛。
他记得那天晚上,他就是用这张彩票,把一整夜没睡的自己从深渊里暂时拽了出来。
可如今再看着它,他只觉得讽刺。
他到底是在哪一步走错的?
是在彩票站门外停下来的时候?
是在石桥下拨出那个电话的时候?
还是在纹身店里,趴在藤椅上,没跑掉的时候?
他想不起来了。
也许每一步都错了。
也许从他被赵凯抢了功劳、被苏曼甩了、被生活逼到墙角那一天起,他就已经站在了那扇门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