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闲言碎语闹了一大箩筐......
病气弥散的帷帐之间,却还是一贯的沉寂。
或许是杜杀女这段时日当真累了,或许是也被辐辏子身上所携的风寒染身。
杜杀女这一觉睡得极沉——
她梦见了一场无边的夜幕,一片广阔的海水。
夜色笼罩海面,海水并非纯黑,而是一种浑浊、粘稠的暗,宛若尚未凝固的腐液。
月华落上去便被消融,得不到半点反光。
海浪不曾喧哗,漫天地之间,只有一种绵长、湿滑的摩挲声,仿佛庞然巨物在水下缓缓挪动躯体。
水面时不时毫无来由地隆起一块,又悄无声息塌落,却看不见任何活物。
冲鼻的咸腥里,掺着难以名状的腐朽气息,只隔着一层薄水窥视岸上之人。
所幸,杜杀女还梦见了月华垂照......
一条气势恢宏的银白之河铺展在自己的脚底。
只一步,只一步,她就踩上了那条比丝绸更柔,比轻纱更通透的‘河流’。
没有预想中的坠落,反倒是出乎预料的稳健。
这条银白之河,与其说是河,不如说是一道不知去处的天梯。
杜杀女顺着星月攀登,逐渐远离深不见底的墨色水域。
然而,那道隐没在阴影中的鬼魅,还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抓住了她——
“呜呜呜——”
“呜呜呜——”
分不清是风声还是哭声。
天地间,总归有什么东西想要留住杜杀女。
说实话,这如果是个正常人,没准就回头了。
但杜杀女是谁?
出了名的不按套路出牌的人!
这情况她能回头吗?!
笑话!
赶紧跑才是真理啊!
杜杀女撒开丫子就跑,那声音也因此停顿了几息,才疯狂追赶道:
“呜呜呜——女帝陛下——”
“女帝陛下——是我呀——是我呀——”
“呜呜呜——我是您最亲最爱的辐辏子天师呀——!!!”
“我好不容易才等到您又让我枕膝——才有法子入梦——您跑什么呀——!”
这声音耳熟吗!?
当然耳熟!
这声音分明就是辐辏子的声音!
饶是已经阔别已久,杜杀女也忘不了!
然而,话又说话来——
底下那明显不太对劲的海水,以及这一条可以踏月而上的‘桥’,着实已经足够诡异。
谁晓得后面的‘声音’,能不能伪装,哄骗前人回头,再张开狰狞大口,将人一口吞下?
杜杀女听着喊叫,脚步没有停顿半分,甚至还加快了些许动作。
后头那声音似乎一噎,随即更加哭天抢地起来:
“女帝陛下——女帝陛下——”
“别跑——别跑呀——不要————”
不是辐辏子没有喊后面的话。
而是,杜杀女跑得着实是太快,后头压根儿就没有听到。
两人一前一后疯狂攀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