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日光逐渐熄灭,营地中的火光却又燃起,满脸血污的小黑子从一具西番兵的尸体上解下水囊灌了一口,又嫌弃的说道,“干他娘的,这群西夏狗的水都是臭的。”说完,又把水囊里的水喝的一干二净。随后,小黑子在这具尸体上摸来摸去,没找到什么好东西,便脱下了尸体的衣甲,而后再割下尸体的头颅,放到了一边筑起的京观上。
这座京观周边,有着不少的人做着同样的事情,而像这样的京观一共有七个!五百人对三百人,提前剪除斥候、突然奔袭出击,最终以战损三十六人的代价全歼敌军,未放跑一个。
入夜,陈年等人还在打扫着战场,有人处理尸体、有人埋锅造饭、有人收集兵甲和财物,统计伤亡......而陈年则在严祺等人的簇拥下来到了一处空地,在这个空地上,上百匹骆驼围成一个圈,中间是垒得高高的粮草堆。
严祺举着火把转头问道,“年少,这些人果然是运粮兵,我看过了,这些粮草足够一支千人队支撑半月,省着点吃的话可能足够支撑月余。”
明灭不定的火光中,陈年的目光闪着异样的神采,他开口接话,“或者,两千人半个月,再加上这些骆驼......小义,找个机灵的回去,把这件事上报女帅。”
蒋昭点头去了,严祺疑惑道,“年少,这有什么问题嘛?”
陈年摇了摇头,“小心驶得万年船,西夏的运粮队出现在这里,不像是去支援另外的边城,希望是我想多了吧。”
段棁问道,“那这些粮草怎么处理?烧了?”
陈年沉稳的说道,“我们是轻装简行,不可能带这么多的粮草,留下足够我们十日用的口粮,其余的明天一早全部烧了,这些骆驼今晚宰几只吃了,剩下的全部杀了,马匹通通带走,一人双骑,另外,换上他们手中的兵器,甲胄头盔也全部带着。”
众人纷纷领命而去。
第二天的早饭是肉汤泡干粮,宋兵一个个吃的满嘴流油。饭后,随着陈年的一声令下,营地中一切能被点燃的东西全部烧了起来,没一会的功夫大火便冲天而起,粮草、营帐、尸体等全部付之一炬,唯独七座京观和一块五丈见方的篷布被留了下来,篷布上面用西夏兵的血写着——瀚海京观起,王庭妃子笑,陈。
“整甲!”陈年高喝一声。
众人轰然应喏,纷纷披甲携枪,只不过枪甲如今都换成了西夏兵的。
陈年也是一副西夏指挥使的打扮,身后乌雉马百无聊赖的踢踏着前蹄,不知道自家主人在干什么。
陈年蹲下身,在脚下新翻的泥土上抓了一把,都葬在了这里。陈年拍了拍泥土,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眶有些红,他并没有时间感怀。
“出发!”陈年飞身上马,在心中与这朝夕相伴的三十六人告别。
不到五百人的队伍再一次踏上了征途,他们再次寻找猎物,直到所有的猎物都来围攻他们,这就是他们的使命。
三天一晃而过,这三天里陈年等人经历大小战斗十余次,靠着他们缴获来的装备和甲胄的伪装,几乎每一次袭击都出其不意,他们碰见过二十人队,也被两个三百人队围追堵截过,但好在陈年并不恋战,每次战斗,要么以绝对的优势得胜,要么就拉扯敌方,让他们陷入人数的相对劣势后猛然出击,所以这十几场战斗,都是以胜利告终。这其中,除了有几次战斗需要打完就撤,根本没有打扫战场的时间,其余的战斗在战后的战场上都留下了京观和挑衅的血字。
但他们自己付出的代价也是惨重的,原本五百人的队伍减员到三百多,队伍变得沉默了很多,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充满着血丝,那是极尽压力的表现。但陈年知道,最惨烈的战斗才刚刚开始,因为他发现一路上的小股斥候多了,西夏的指挥系统已经发现了他们这群人,估计很快就有大股部队前来围剿,所以每个人都不能大意。
这十几次的战斗中,陈年等人又剿灭了一支运粮队,与之前遇到过的运粮队相比,在人数配置和所运粮草的数量都是大差不差,陈年几乎已经可以确定这其中定有什么阴谋,所以在那一战结束之后,陈年又派了人回去把消息传递给了女帅。
漆黑的夜,渲染着压抑的气氛,陈年这支队伍扎营的地方一点火光也没有,因为他们已经要闯入西夏腹地了,现在哪怕一点风吹草动或许都能暴露他们的位置。每个人缄默着就着凉水啃咬生硬的干粮。
咕咕!
一声奇怪的鸟叫声突然响起,那是草原上经常能听到的云雀鸟的叫声,但是有着特别的节奏。
本来躺着看星星的陈年马上起身,顺手便摸起了身边的志冲剑。一个黑影身形晃动间到了他身边,正是长夏,他的声音有些喑哑,小声道,“年少,南方五里外有一队斥候扎营,十个人。”
“有埋伏?”陈年马上问道,因为如果只是个十人队根本不需要汇报,长夏几个人便能够解决。
长夏点点头,“他们点着火堆喝酒吃肉,有时候还会唱歌跳舞,我们在方圆十里的区域内摸了一遍,发现有埋伏的人马。”
“有多少人?”严祺插嘴问道。
长夏摇摇头,“天太黑,具体数量不清楚,恐怕在五百人以上。”
各都头都眼神凝重的看向陈年,黑夜里,陈年的眸子闪烁着幽光,让人难以捉摸。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陈年说道,“不是五百人,应是个千人队。”众人闻言都是大惊失色。
“前不久我们刚和两个三百人队交战,我们是赢家,如果我是西番将领,我只会派更多人过来,一千人,已经足够重视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