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阳沉默了片刻。“行。按你说的办。”
闪电把计划图分发给每个人。封號斗罗们看了一眼,收起。闪电们看了一眼,直接执行。交界地流民们看了一眼,没看懂。老刘把剑拔出来擦了擦,又插回去。赵姐把锤子从肩上拿下来,在地上磕了磕灰。那个没名字的年轻人把战斗服穿上了,大了,袖子垂下来,像戏服。鬼帝和冥帝蹲在人群最后面,什么都没做。
“老鬼,小冥,你们俩跟中路。”阿哀走过来,“待命。”
“待命是什么意思”鬼帝问。
“就是等命令。命令来了就打,命令没来就蹲著。”
“蹲多久”
“不知道。等通知。”
鬼帝蹲了回去。冥帝也跟著蹲了回去。
严阳站在废墟上,看著远处的围墙。风吹过来,带著檀香味,比之前更浓了。防毒面具过滤了大部分,但剩下的那部分还是让他有点头晕。幻朧从他头顶上飘起来,悬浮在半空中,看著围墙的方向。
“严阳。”
“嗯。”
“里面不止五十个人。”
“多少”
“至少一百。还有一个令使级別的造翼者。”
严阳沉默了片刻。“闪电,情报有误。”
闪电站在他旁边,平板上正在更新数据。“已更正。据点內丰饶民人数约一百二十,令使级造翼者一名。建议取消进攻,返回工厂重新制定计划。”
“返回工厂要多久”
“两小时。”
“两小时后回来,他们还在吗”
“可能还在。可能已经走了。也可能多了两百个。”
严阳看著围墙。“来都来了。”
“什么意思”
“打。”
闪电沉默了一秒。“已更新作战计划。变更点如下:左路佯攻改为右路佯攻,右路主攻改为左路主攻,中路待命改为中路预备。所有单位注意,进攻时间提前至十五分钟后。”
阿哀蹲在废墟旁边,扳手別在腰带上,辣条叼在嘴里。她看著远处那道围墙,围墙上的白色小花在风中摇晃,很好看,但她知道那些花不是普通的画,是丰饶民梵唱催生出来的,每一朵花都是一个探测器,能感知到方圆几公里內的生命反应。
“严阳,那些花是不是已经发现咱们了”
“发现了。”
“那还不打”
“等闪电把计划画完。”
“画完了。”
“那打。”
严阳从废墟上跳下来,走到封號斗罗们面前。刀疤站在最前面,刀已经出了鞘,在手里转著。
“刀疤,左路主攻,有问题吗”
“没有。”
“丰饶民一百二十个,令使一个。打得过吗”
“打得过。打完还剩多少不知道。”
“儘量多剩。”
“儘量。”
刀疤带著封號斗罗们走了。一百五十个人,从废墟左侧绕过去,脚步声很轻,像一群猫。
右路的闪电们也出发了。一百五十六个闪电,排成三列,从废墟右侧包抄。她们的脚步更轻,几乎没有声音。
中路的交界地流民还蹲在原地。老刘在擦剑,赵姐在磕锤子上的灰,没名字的年轻人在繫鞋带,系了两次都开了。
“你们的鞋带是不是该换了”阿哀蹲在旁边问。
年轻人低著头继续繫鞋带。“没钱买新的。”
“鞋带多少钱一根”
“不知道。我穿的还是平安学校那会儿的鞋,鞋带也是那会儿的。”
阿哀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鞋带,递给他。年轻人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这鞋带哪来的”
“严阳的。他上次口袋里的鞋带断了,我帮他捡起来了。一直放在兜里,忘了给他。”
年轻人接过鞋带,换上。鞋带是黑色的,比他原来的长了一点,系好后多出一截,塞进鞋里。
“谢谢。”
“不谢。”
鬼帝和冥帝蹲在最后面,看著这一切。鬼帝低声说:“这些人,装备不行,后勤不行,情报不行,连鞋带都要借。”
“但他们在打。”冥帝说。
“嗯。在打。”
风吹过来,檀香味更浓了。墙上的白色小花开始发光,不是白色的光,是金色的,像一盏盏小灯。
“严阳,他们发现咱们了。”幻朧飘在他头顶上。
“知道。”
“还不打”
“等闪电的信號。”
闪电站在废墟中央,手里的平板屏幕上倒计时正在跳动。三分钟,两分钟,一分钟。
倒计时归零。
“进攻。”
左路的封號斗罗先开火。一百五十个人的魂环同时亮起,黑的红的,在灰色的荒原上像一片燃烧的星空。刀疤冲在最前面,刀光闪过,围墙上裂开了一道缝。藤蔓从墙上掉下来,白色的小花被刀光斩碎,花瓣在空中飘散,像下了一场雪。
右路的闪电们同步开火。一百五十六个机器人同时举起魂导步枪,齐射。子弹打在围墙上,尘土飞扬,碎石四溅。围墙上的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最后整面墙轰然倒塌。
中路的交界地流民还蹲在原地。老刘把剑拔出来,看了看,又插回去。赵姐把锤子从肩上拿下来,放在地上。没名字的年轻人系好了鞋带,站起来,又蹲下了。
“咱们不上吗”赵姐问。
“待命。”阿哀说。
“待命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
鬼帝蹲在后面,看著倒塌的围墙。烟尘中,丰饶民的身影开始出现。第一个衝出来的是一只造翼者,六只翅膀,通体洁白,双手合十,梵唱声从他嘴里传出来,像一把无形的刀,切开了空气。
刀疤迎了上去。刀光与梵唱在空中碰撞,发出刺耳的尖啸。
冥帝用手肘捅了鬼帝一下。“令使级別的。”
“看到了。”
“刀疤打不过。”
“打不过也要打。”
冥帝从口袋里掏出小镜子,照了照。脸上的灰掉了一半,露出
鬼帝看著战场上那个造翼者。他的翅膀在刀光中扇动,每扇一下就有一道金色的光芒射向四周。光芒所到之处,地上的碎石开始跳动,乾枯的藤蔓重新变绿,白色的小花从废墟中钻出来,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药师赐福。”鬼帝低声说。
“他在活化这片土地。”冥帝说,“打下去,这里会变成丰饶沃土。”
“那不能让他继续了。”
鬼帝站起来。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魂力的光,是一种深沉的、暗紫色的光。光从他身体里涌出来,像潮水一样向四周扩散。他抬起右手,食指伸出,指尖对准那个造翼者。
一道暗紫色的光柱从他指尖射出,穿过战场,穿过烟尘,穿过金色光芒,精准地击中了造翼者的胸口。
造翼者的身体僵住了。他的翅膀停止了扇动,梵唱声停止了。他低头看著自己胸口的洞,洞的边缘在发光,不是金色的,是暗紫色的。光在扩散,从胸口到肩膀,从肩膀到翅膀,从翅膀到全身。
他化作了一尊石像。
石像碎裂,散落一地。
战场安静了一秒。所有人都看著那个方向。封號斗罗们忘了开枪,闪电们忘了瞄准,交界地流民们忘了蹲著。鬼帝站在废墟上,右手还举著,指尖还在发光。他的袖口卷了两圈,裤腿卷了三圈,战斗服太大了,风灌进去,鼓得像一个气球。
“老鬼”阿哀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著难以置信。
鬼帝把手放下了。袖口垂下来,遮住了手指。他的身体不再发光。
“你……你不是五十级。”阿哀的声音有点抖。
鬼帝转过身看著阿哀。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晒乾的橘子皮。
“是五十一级。前天升的。”
阿哀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看著鬼帝那张满是灰的脸,又看了看战场上的造翼者碎块。五十一级能秒令使她不太信,但她没有证据。
严阳站在废墟后面,看著鬼帝。幻朧坐在他头顶上,双手抱胸,嘴角翘得老高。
“你早知道。”严阳说。
“知道。”
“他是谁”
“鬼帝。”
严阳沉默了很久。“那另一个呢”
“冥帝。”
“他们来干嘛”
“帮忙。”
“帮什么忙”
“打丰饶民。”
严阳看著战场上那道暗紫色的光柱消散的方向。“那为什么装成五十级”
“好玩。”
严阳没再问了。
阿哀蹲在原地,扳手別在腰带上,辣条叼在嘴里。她看著鬼帝的背影,脑子里一团浆糊。五十一级,刚升的,前天升的。这个解释好像说得通,又好像哪里不对。她不想了,继续嚼辣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