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翼者的石像碎了一地,暗紫色的光慢慢消散。
鬼帝把手收回来,袖口垂下去,遮住了手指。
风灌进他那件过大的战斗服里,衣服鼓得像一个快要起飞的气球。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额头上那道被灰盖住的皱纹又深了一点。
“老鬼……你刚才那是啥招”阿哀蹲在原地,辣条还叼在嘴里,说话含混不清。
鬼帝转过身看著她。
“种仙草的绝招。”
“种仙草还能种出这种绝招”
“能。交界地的土硬,鬆土松出来的。”
阿哀张了张嘴,辣条从嘴角滑出来,掉在膝盖上。
她低头捡起来,吹了吹,又塞回嘴里。
她不太信,但她確实没见过种仙草的,没有证据反驳。
封號斗罗们愣在原地。
刀疤第一个反应过来,刀一挥,朝著围墙倒塌的方向冲了过去。
一百五十个人跟在他后面,魂环重新亮起来,黑的红的,在灰色荒原上像一片被风吹散的炭火。
闪电们更早反应过来——不,她们没有“反应过来”这个过程,资料库里没有“惊讶”这个栏位。
造翼者石像碎裂的瞬间,一百五十六个机器人的瞄准系统已经锁定了下一个目標。
子弹继续飞,炮弹继续炸,弹壳叮叮噹噹落了一地,在碎石上蹦跳,像一群金属蟋蟀。
围墙彻底塌了。
烟尘中衝出几个丰饶民信徒,衣服破烂,满脸是血。
他们不是被打伤的,是被倒塌的墙砸的。
其中一个信徒手里拿著一把生锈的刀,刀上全是灰,不知道多久没用过了。
他冲了没几步,被碎石绊倒,脸朝下摔在地上,刀飞出去,插在土里晃了两下。
刀疤从他身边跑过,看都没看一眼。
另一个信徒手里端著一把魂导步枪,枪管上缠著胶带,准星歪了。
他举枪瞄准,扣下扳机——没响。
他又扣了一下,还是没响。
他把枪翻过来看,弹匣掉了。
他弯腰捡弹匣,被一个封號斗罗一脚踢开,弹匣飞出去,落在远处的沙土里。
信徒蹲在地上找弹匣,找了半天没找到,站起来跑了。
鬼帝站在原地,看著这些闹剧。
“对面比我们还不靠谱。”
冥帝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从口袋里掏出小镜子照了照。
“正常。丰饶民的信徒大部分是被药师祝福强行转化的,原来的记忆还在,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有的人前一秒还在念经,后一秒就开始找弹匣了。”
阿哀站起来凑过去。
“小冥,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种仙草的时候见过。”
阿哀沉默了片刻。
“你確定你们是种仙草的”
鬼帝先开口了。
“確定。但有时候也兼职。”
兼职什么鬼帝没说,阿哀也没问。
她不太信,但她更关心战场。
围墙已经完全塌了。
丰饶民的据点暴露在眼前——几间用木板和铁皮搭的棚子,围著一个废弃的传灵塔设备。
设备已经锈得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但还亮著,在瓦砾堆上闪著光。
一个丰饶民信徒从棚子里钻出来,手里拎著一条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腿,生肉,血还在往下滴。
他看了一眼衝过来的封號斗罗们,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生肉腿,犹豫了一下,把肉腿扔了,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又回来捡起肉腿,抱在怀里继续跑。
刀疤追上去一刀砍断了肉腿,信徒愣住了,看著怀里只剩半截的肉腿,把剩下那半截也扔了,这次没回头。
左路的闪电们已经突破了外围防线。
一百五十六个机器人翻过废墟,衝进据点內部。
她们的进攻方式很简单——瞄准,射击,换弹匣,再瞄准。
没有喊杀声,没有怒吼声,只有枪声和机械运转的嗡嗡声。
一个闪电的步枪卡壳了,她把枪放下,从腰间拔出手枪继续射击。
手枪子弹打完了,她从腿侧抽出匕首。
匕首还没用上,对面的信徒已经跑了。
刀疤带著封號斗罗们衝进据点核心。
这里原本是传灵塔的通讯站,墙上还掛著当年传灵塔的標誌,一个褪了色的塔徽,边缘翘起来,风一吹就哗哗响。
地上散落著传灵塔的文件,纸张发黄髮脆,有的被踩碎了,有的被血浸透了。
一台通讯设备还在运转,指示灯在瓦砾中闪烁,像一只被困在废墟里的萤火虫。
刀疤环顾四周。
“令使死了,信徒跑了。这就算打完了”
他有点不太相信,但还是走到了通讯台前,伸手按了一下按钮。
屏幕亮了,上面显示著传灵塔的logo,
他没有工卡。
阿哀听到对讲机里刀疤的声音,才终於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扳手在腰带上晃了两下。
“打完了”
“打完了。”
“这么快”
“比你泡麵快。”
严阳站在废墟后面一直没动。
幻朧坐在他头顶上,双手抱胸,看著那片倒塌的围墙和棚屋,看起来有点失望。
“就这”
“就这。”
“还以为能多打一会儿。”
严阳没说话。
闪电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著平板。
“战场清理完毕。击毙造翼者一名,俘虏信徒无,缴获物资无。”
严阳问她为什么缴获物资无。
“据点內没有物资。食物、武器、弹药、药品,什么都没有。棚屋里只有几张草蓆和几个破碗,碗里还有没吃完的饭,饭已经餿了。”
严阳沉默了片刻。
“他们吃什么”
“吃信仰。”
“信仰能吃饱”
“丰饶民不需要吃饱。药师的赐福会让他们感觉不到飢饿,但身体还是会饿。饿到最后,他们会吃土。交界地的土里有重金属,吃了会死。死了之后药师赐福会让他们復活,復活之后继续吃土。”
严阳没再问了。
他走进据点,脚下的碎石和弹壳嘎吱作响。
封號斗罗们在搜废墟,闪电们在拍照取证,交界地流民们还蹲在废墟后面——他们从头到尾没动过,老刘的剑拔出来又插回去好几次,一次都没用上。
赵姐的锤子放在地上,灰磕乾净了,又落了一层新灰。
没名字的年轻人在玩鞋带,系了解,解了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