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帝和冥帝站在最后面,冥帝在补妆,鬼帝在看天。
严阳走到通讯台前。
屏幕还在亮,传灵塔的logo在瓦砾中闪烁。
“这设备还能用”他问。
闪电走过来看了一眼。
“能。但需要工卡。”
“谁的工卡”
“传灵塔员工的。已经被註销了。”
严阳按了一下按钮,屏幕跳出一行新字——“工卡无效,请联繫管理员。”
热线:xxxx-xxxx。”
他试著拨了一下那个號码,忙音,不知是线路坏了还是传灵塔压根没想过有人会拨。
阿哀蹲在棚子里,看著地上那几个破碗。
碗里的饭已经餿了,长了一层绿毛,看不清原来是什么。
她站起来,看到墙角的草蓆上有一个布娃娃,脏得看不出顏色,眼睛用扣子缝的,一颗扣子掉了,只剩一颗还在。
她把布娃娃捡起来放回草蓆上。
“阿哀,走了。”
严阳在门外喊。
她走出去,上了车。
车队掉头,往回开。
车斗里的物资用了一小部分,弹药消耗了不少,食物和水基本没动。
锅碗瓢盆还是新的,没用上,没开火,没做饭。
鬼帝和冥帝还挤在后座,冥帝从口袋里掏出小镜子照了照。
“鬼帝。”
“嗯。”
“咱们今天是来干嘛的”
“打仗。”
“打完了”
“打完了。”
“就这”
“就这。”
冥帝把镜子收回去。
阿哀一边开车一边从手套箱里掏出辣条,撕开叼了一根。
“严阳,你说那些丰饶民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什么问题”
“明明打不过,还守在那破地方。不跑等死吗”
“他们不能跑。”
“为什么”
“药师赐福有范围。离开丰饶沃土太远,赐福会失效,身体会崩溃。他们不是不想跑,是跑不了。”
阿哀嚼了嚼辣条。
“那他们活著图什么”
“不知道。也许图个念想。”
阿哀没再问了,继续开车。
扳手在驾驶座后面晃来晃去,撞在金属车壁上发出鐺鐺的声音。
回到丰饶工厂天已经快黑了。
严阳从车上跳下来,站在生產线旁边看著那堆没用上的锅碗瓢盆。
闪电在平板上记录战报——“本次行动击毙丰饶民令使一名,信徒若干。我方无伤亡。弹药消耗百分之三十。其余物资完好。”
她抬头看了严阳一眼。
“债主大人,下一步行动请指示。”
“先吃饭。”
严阳说。
“打了一天的仗,人总要吃饭。”
闪电从车上搬下锅碗瓢盆,架起炉灶,生火做饭。
阿哀从车上搬下矿泉水和压缩饼乾,拆开包装放进锅里煮。
煮出来的糊糊看起来像浆糊,闻起来像食堂的剩饭。
她尝了一口,没放盐,没放油,没放任何调料。
她看了一眼严阳,严阳端起来喝了。
“咸了。”
“没放盐。”
“那可能是锅的问题。”
锅是新的,第一次用。
阿哀没喝那锅糊糊,重新烧了一锅水,这次放了压缩饼乾和盐,还放了几根辣条。
汤煮好了,她尝了尝——辣条味的,还行。
交界地流民们蹲在生產线上,端著碗吃饭。
老刘把那碗糊糊喝完了,用袖子擦了擦嘴。
“比战神殿的伙食好。战神殿的伙食像猪食,这个至少不像。”
赵姐把锤子靠在旁边,一只手端碗,一只手拿勺子,吃得很快。
“比交界地黑市卖的饭强。黑市的饭里有沙子,这个没有。”
没名字的年轻人把鞋带系好,端著碗走到角落蹲下,慢慢地喝,喝完又把碗舔乾净了。
鬼帝和冥帝端著碗,坐在生產线上,背靠著背。
冥帝从口袋里掏出小镜子照了照,脸上的灰又掉了,她没补,反正天黑了,没人看得清。
她喝了一口汤,辣条味的。
还行。
严阳端著碗站在生產线旁边,头顶上的幻朧在喝汤,用小勺子一勺一勺地舀。
勺子是她自己从锅碗瓢盆里翻出来的,比她的脸还大。
“严阳。”
“嗯。”
“今天这场仗,你觉得算贏了吗”
“算。”
“但对面太弱了。”
“弱也是贏。”
幻朧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把小勺子放进口袋,从严阳头顶上飘下来落回生產线。
双手抱胸,翘著二郎腿,看著天。
天黑了,存护之墙的符文还在闪,暗红色的光一下一下,像心跳。
鬼帝端著空碗看著那道远处的暗红色光。
“冥帝。”
“嗯。”
“你说明天他们还打吗”
“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今天打了。明天还会打。后天也会打。打到最后,要么贏,要么死。”
鬼帝把碗放下。
他没接话,继续蹲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