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也不敢了,我离开宋家,我去哪里啊爷爷。”
她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一台接触不良的收音机。
她的手指嵌进,宋怀远的裤腿里,攥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就会掉进万丈深渊。
宋怀远低头看着她。
他的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心疼。
只有一种深深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厌烦。
那种厌烦不是一天形成的,是二十四年一点一点积攒起来的。
宋玉竹小时候任性,他忍了。
长大以后骄纵,他忍了。
嫁入霍家后目中无人,他也忍了。
他忍了二十四年,以为她会长大,会懂事,会变成一个有担当的人。
但她没有。
她变成了一个雇凶害人、伪造文件、死不悔改的人。
他不想再忍了。
“你姓宋吗?”宋怀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宋玉竹最脆弱的地方。
“你不姓宋。”
“你姓什么我不知道,但你不姓宋。”
“这里不是你的家,从来都不是。”
宋玉竹的哭声停了。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宋怀远,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碎了,不是突然碎的,是一点一点碎的。
从宋怀远说出:“你不姓宋”三个字的时候开始碎,碎到最后,什么都不剩了。
她转头看向旁边。
林婉清站在书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银耳羹,是给老爷子送来的。
她站在那里不知道多久了,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恐惧,从恐惧变成了眼泪。
“妈!”宋玉竹的声音,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
尖利、凄惨、让人的心揪成一团。
“妈你帮我说句话,我是你女儿啊!”
林婉清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银耳羹从手里滑落,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银耳羹溅了一地,黏黏糊糊的,像眼泪,像鼻涕,像所有不该流出来的东西。
她走过去,蹲下来,抱住宋玉竹。
两个人搂在一起,一个跪着,一个蹲着,像一个变形的连体婴儿。
分不开,也站不稳。
“爸,”林婉清哭着对宋怀远说,“玉竹她只是一时糊涂。”
“她从小在我们家长大,她就是我们的女儿啊。”
“一时糊涂?”宋怀远的声音突然拔高了,拔高到林婉清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老人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像老树根。
他的手攥着椅子扶手,指节发白,整把椅子都在微微颤抖。
“她雇人欺负苏晚的时候,是一时糊涂?”
“她伪造文件陷害苏晚的时候,是一时糊涂?”
宋怀远的声音像打雷,在书房里炸开了,震得窗户纸都在嗡嗡响。
“你还要替她说话?”
林婉清被噎住了,嘴张着,话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的表情变了,从悲伤变成了恐惧,从恐惧变成了羞愧。
她低下头,不敢看宋怀远,也不敢看宋玉竹。
就那么半蹲半跪在地上,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塑。
宋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
他站在书房门口,穿着昨天的衣服,脸色灰白,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干裂起皮。
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坟里爬出来的。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没有梳,胡子也没有刮。
下巴上一片青黑色的胡茬,像是老了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