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奉我一杯酒(上)(1 / 2)

廓晋 榴弹怕水 2292 字 10天前

第44章奉我一杯酒(上)

进入升平三年的下半年,刘乘就一个感觉,那就是时间过得太快了,就好像有人推着你走一样。

泰山那里耽误了太多的事情。

刚刚将部队赏赐、补充完毕,各类升迁功勋报上去,包括跟建康那边扯皮完毕,好不容易让部队进入正常的休整状态,马上就要秋收了。

也就是秋收时节,荀蕤去世,而会稽王司马昱则正式“归政”,转任司徒。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者尝试组建的所谓“帝党”核心人物依次凋零,后者的政治势力得到了非常有效的延续——扬州刺史王述在去掉自己卫将军的头衔后不久,正式出任尚书令。

而且与当日那场九辞九让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王述一次都没辞,昂然接受了这个代表了最高参政权甚至是执政权的任命。

随即,秋收完毕,正式进入所谓“秋后”时节,而这个时候,一道意料之中的奏疏也合乎时宜的抵达了建康。

大司马桓温以往日报捷文书的方式,正式向朝廷露布上书,书文附着了大量数据表格,认真推算了北方正在动员部队之规模,并给出了一个动员兵五十六万,叠加着鲜卑人本就有的三部各处精锐七八万,也就是总数六七十万的庞大兵力数字。

奏疏内还明确提出或者讨论了对方可能的进攻方向,也就是三晋、关中与河南。

桓大司马尤其指出,张平已经断绝了与长安的联系,很有可能顺水推舟,化假降为真降,如果是那样的话,关中、河南很可能会成为鲜卑兵锋所指的首要目标。

所以,他以大司马的身份,正式请求获得调度天下所有兵马的权力,按照北方动员的速度,相机调兵防备。

奏疏同时还抄录了多个副本,分别发给了凉州牧张玄靓、梁州刺史领征虏将军司马勋、益州刺史领安西将军周抚、宁州刺史领扬威将军毛穆之、雍州刺史领平西将军桓冲、北豫州刺史领平北将军桓豁、江州刺史领镇南将军桓云、南豫州刺史领西中郎将谢万、南北徐州兼兖州刺史领北中郎将郗昙,以及持节都督荆北七郡领辅国将军桓熙、中领军领镇军将军郗愔、淮南太守领卫将军刘乘、庐江太守领龙骧将军袁真。

乃是以大司马的名义,直接要求各军将所部将领、兵马、物资、军械数据统计妥当,务必及时汇总于长安。

同时,格外强调,非他的军令,各部不得擅自调度、集合,浪费军需物资,而他一旦下令,必须要即刻行动,不可耽搁,否则军法处置。

都不用强调什么,建康大震!

是真的大震!

这要不震就怪了。

这是真正的生死军国之事。

为此,建康爆发了激烈的朝堂争论,讨论什么,不言自明,鲜卑人赢了,建康-江左-皇帝-冠族,包括那些僵尸一般的其他二品甲门,都将可能面对当日永嘉之乱时洛阳那些人所面对过的灭顶之灾。

可是,万一桓温赢了,江左整体也要受挫,大部分人会丧失政治、经济特权,少部分人面临的下场未必就比鲜卑人过来更好。

从这个角度来说,大部分人肯定是更乐意桓温来赢的。

毕竟,这位大司马属于“同类”,而且在于上游崛起的这些年中,其人从未放弃过对江左的重视与渗入,连司马昱都与之成了双份姻亲,太原王氏、高平郗氏、陈郡谢氏、陈郡袁氏这些冠族都与之建立了明确的政治联系。

大家都有多份的保险。

那为啥不支持大司马呢?更不要说民族大义了。

唯独,事不临头无人愿意就此甘心不说,两个核心问题在于:一则鲜卑人大胜后,未必就会真能扫荡江左,比照着石赵是有很大可能停留在北方的;二则,桓温一旦胜利,损失最大的恰恰是如今那位理论上获得朝廷名正言顺一切权力的年轻人,偏偏这个年轻人还掌握着几乎所有士族都要顾忌的某种体面。

这种情况下,自然要乱做一团。

也不知道该不该高兴,据说,现在“洛中”最流行的论调就是刘卫军的“以胡临汉”和“慕容恪将杀慕容俊”。

前者是政论,后者是阴谋论,被摆出来反复讨论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强调鲜卑人没那么可怕,我们应该当团结在陛下身侧,坚定的维护好江左大团结的既有秩序,最好啥都不变。

也能啥都不变,这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这自然引起了大量有识之士的不满,且不说“慕容恪将杀慕容俊”多离谱,关键是这玩意是能赌的吗?至于说“以胡临汉”,你怎么不说下一句“士庶天隔”呢?

哦,现在“以胡临汉”成“士庶天隔”的道理了?刘御龙知不知道这件事?

而纷乱又带着一丝遮掩的政治讨论中,越来越频繁和普及的大小公私汇演忽然就成为了政治讨论的最佳载体,今日一伙子人在东安寺请一些乐部表演《孔雀东南飞》,忽然在开头朗诵了《郑伯克段于鄢》;明日城外某处别业内,谁谁请大家做客,莫名就来了个《田氏代齐》……再这么下去,只怕哪天要在中堂上演《高贵乡公何在》了。

所谓春秋汇演的始作俑者自然是孙盛,但具体到这一波风潮,赫然是刚刚结束了外任任期的孙绰最为跳脱,太原孙氏二兄弟倒是格外显眼。

当然,风潮已经起来,却不是谁能轻易理清头绪的。

于是乎,尚书干脆发布诏令,要求除去中堂月例外,不得组织公开汇演,违者下廷尉。而中堂月例如果做春秋汇演,也要让太常进行篇目审议。

这件事本身又引发了抗议,不少人直接去找王述、王彪之,讲什么《子产不毁乡校》,两人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但这个时候也只是听着,该禁还得禁,可不敢乱折腾。

而朝廷最终的回复也没有超出预料,乃是告知桓温,建康也需要保护,所以禁军,包括石头城诸军、五校二卫,理论上属于北府的京口八镇十一城三十三烽火防线的大约两三万人;北徐州一带的北府军,大约两万人;南豫州寿春-庐江一带的西府军,也是大约两万人,由朝廷暂且直接管辖,准备必要时北上接应,其余部队则交由桓温统一调度。

这话跟没说一样。

禁军是不可能出动的,不是说有兵没兵的问题,而是说,能征多少兵,跟能养多少兵,与最终能发多少兵,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南渡以来,江左这里经济日益发达,户口日益增加,作为全天下少有的能与河北相匹敌的经济高地,非要说就地征兵,二十万都能爆出来;而如果说维持基本军械后备,少量军事训练的驻军,也就是达成了内部流通的传统意义上禁军-西府-北府部队了,总数大概能有个七八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