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朱由检:皇兄,听过新自由经济吗?
天启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紫禁城,文渊殿。
辽东的战火暂时熄了,可朝堂上的风波却远未平息。高攀龙走了,次辅韩圹接过了内阁首辅的烫手山芋。他坐进文渊阁的第一天,面对的就不是什么太平光景,而是一堆烂帐。
兵部尚书赵彦拿着一堆奏本道:“首辅,辽东,直隶,山东三行省阵亡将士要抚恤金需五十万两,朝廷应当早日拨付,不然恐伤将士们之心。”
韩广皱眉头道:“先让地方州县垫付,夏收之后朝廷再减免税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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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圹只能寅吃卯粮。
赵彦苦笑道:“首辅,山东行省,天启三年闻香教叛乱,天启四年山东大旱,天启五年山东爆发蝗灾,地方上连赈灾的粮食都没有了,哪里还能垫付的了?”
“直隶,从太昌年间算起,五年时间,20余万大军,从直隶调入辽东,直隶百县府库无粮,至于辽东行省,士兵比百姓都多。”
韩广无语了,前几任已经把卯粮给吃乾净了。
韩广看向新文渊阁大学士,户部尚书崔呈秀道:“江淮那里能先挪用盐税吗?”
崔呈秀此次入京可不是空手上任,他带着350余万两,天启五年的盐税。
崔呈秀无奈道:“首辅,某刚到京城,工部就要下官拿出百万两,用于大殿建设,户部官署有百余家商社追着讨要朝廷的欠债,这些欠帐加起来就超过了150万两。”
“兵部要的更多,要某准备好招士兵钱粮,打造武器装备的钱粮,并口就是250余万两,加上这笔50万两的抚恤金,江淮的盐税只能勉强贴补给兵部,这笔盐税如果花光了,朝廷还要不要维持运转,大明文武百官的俸禄还要不要?”
崔呈秀又不是刚入官场的小白,他自然明白自己最大的底气就是这笔盐税,所以他想尽办法要掌握这笔税金的控制权。
韩广脸色更加难看,伤兵要安置,阵亡士兵的家眷要养,还要重新招募四五万新兵补充辽东各镇。武器丶铠甲丶火枪丶火炮,打没了,都要重新打造,每一件事情都很急切,每一件事情都非常重要,但这每一件事都要花钱。
哪怕用盐税来填补也不够,难道要自己面见天子,请天子再开内帑?
自从朱国柞得了一个开内帑阁老,几十年的清誉,一朝丧尽,几乎是仓皇从内阁首辅位置退下去。之后,大明的首辅对于开内帑的提议就讳莫如深,只有取得天子同意才敢开口,而他面对的问题就是,天子不愿意开内帑。
而就在此时一个中书舍人进入内阁道:“首辅,各位阁老,尚书,监国殿下已入宫,陛下命各位阁老前往乾清宫议事。”
韩广等人听到信王回来了,松口气,个个整理一下衣冠,前往乾清宫。
乾清宫
韩广丶官应震丶魏广微,还有天启帝新提拔入阁的大学士崔呈秀,齐聚乾清宫。他们面前坐着的,是刚从天津卫赶回来的监国信王。
朱由检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问:“内阁催的这么紧,一定要本王回来,朝廷到底需要多少银子,才能平息辽东之战造成的影响?”
韩广捧着一本帐册,站起身念道:“监国,现在最紧迫的就是抚恤阵亡将士家属,辽东之战,战死的士兵有四万余,伤残万余,初步估算需要五十万两的抚恤。”
朱由检放下茶碗,眉头微微皱起,语气有些不悦:“此战伤亡了四五万人吧?平均下来,一个士兵家属只分十两银子?这点钱够他们家人活多久?”
韩圹小声解释道:“监国,这已经是朝廷按往年顶格的抚恤标准了。往年阵亡士兵,能拿到五两就不错了————”
朱由检摆了摆手,打断他道:“这笔钱不用朝廷出了。阵亡名单交给信王府,本王来安排,受伤的士兵,也送到天津卫去,本王给他们找差事。
至于阵亡士兵的家属,本王也会派人询问他们的意见,愿意来天津卫,京城,我就给他们安排一个差事,不愿意,我会让矿业钱庄给他们开个帐户,每个月定期给他们打一笔抚恤金,把他们的子嗣养到18岁。”
他太清楚大明的官员了,五十万两银子拨下去,能有十万两落到阵亡家属手里就算烧高香。他宁可自己出钱丶自己派人,也不愿让那些钱被层层漂没。
韩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在这件事情上不能惹怒信王。
信王和其他大明天子不一样,他有封地,有庞大的产业,还有产社这个能动员几万读书人的学社,他完全有能力撇开朝廷来做这些事情,大明官员应对天子的手段在信王面前完全失效。
他只能无奈道:“那抚恤之事就拜托监国了。”
而后继续道:“辽东还需要招募五万新兵,安家费每人三两,共十五万两。辽东军饷,每兵每月一两四钱,客军翻倍为二两八钱,加上粮草运输,五万人一年需百万两。
战马八千匹,每匹二十两,十六万两。无敌大将军炮一百门,每门六百两,共六十万两;佛郎机炮丶虎蹲炮上千门,加上鸟枪五万杆丶三眼铳丶腰刀丶盔甲等,共计一百六十万两。
修筑城池丶盖州防线等,约百万两。总计”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朱由检,“四百万两,为防超支,最好准备五百万两。”
朱由检听完,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道:“首辅想得真周到,还留了一百万两的余量。”
韩广尴尬地笑了笑,没有辩解。在座的几位大学士也是尴尬一笑,信王弄钱的本事天下皆知,五百万两对他而言,不是什么难事。
通宝阁的股票随便卖一点,银子就来了。所以大家报数字的时候,都往高了报。反正
信王有钱,多报一些,万一以后超支了,也不用请第二次。
朱由检没有戳破,但他接过韩广那份帐册翻了翻,然后放下,目光扫过众人道:“这笔钱,本王可以想办法凑。”
韩广丶官应震丶魏广微丶崔呈秀齐刷刷站起来,拱手道:“多谢监国殿下!”
朱由检抬起手,止住他们的话头,语气陡然严厉起来说:“但是,本王丑话说在前头。这笔钱花在哪里,怎么花,本王要派人盯着,谁想胡乱花销,谁想漂没贪污,想都不要想,谁敢伸手,本王就剁了谁的手,不要怪本王言之不预。”
“我等不敢!”韩圹丶官应震丶魏广微丶崔呈秀吓了一跳,他们这才想起来,作为监国给钱虽然爽快,监察起来也极其严厉,当年大闹御马监,把整个御马监杀的血流成河,更不要说最近这段时间,山东行省因为有产社等报刊的监管,山东官场也遭受清洗。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从每个人脸上刮过,道:“不敢就好,长芦盐场交给本王,本王会把它卖出五百万两,足够抵这笔开支。”
韩广一愣道:“监国,长芦盐场一年盐税不过十几万两,您真能弄出五百万两?”
朱由检淡然道:“那就是本王的事了,弄不到这五百万两,本王自己掏腰包补贴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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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广等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信王既然接过了这个任务,那就是他的事了,他们等着看这位财神爷如何点石成金就行了。
众大学士告退。乾清宫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朱由检和躺在御榻上的天启帝。他旁边还有孙承宗和王化贞两人天启对孙承宗是怀有愧疚之心的,战前,孙承宗就说过战事停留在辽阳,是他和高攀龙两人强硬要求孙承宗继续进攻。
辽阳之败,朝廷震动,他为了平息舆论,只能罢免孙承宗了。两人现在也是乾清宫行走,没有官职,没有品级,只是帮天启处理政务,也算是天启对两人的保护了。
天启帝面色苍白,咳嗽了几声,他身体本来就没好利索,辽阳之战惨败,又加重了他的病情,加上冬季不是养病之时,所以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朱由检走过去,在榻边坐下,看着皇兄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皱起眉头:“怎么还没好天启帝摆了摆手,声音虚弱却故作轻松:“天气冷了,就是这样。等来年开春,暖和了就好了。”
朱由检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皇兄的手,冰凉。他想起几个月前便宜老哥还在沙盘前意气风发地说“此战必胜”,改变战前的策略,催促进军,导致大败,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天启帝靠在枕上,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五弟,朝臣们提的那些银子,你以后记住,对半砍。你给多少他们花多少,你给得多他们花得更多,别被他们骗了。朕当年就是太实在,才把内帑掏空了。”
朱由检满不在意地笑道:“算了,皇帝不饿当差的兵,而且臣弟会派人盯着他们花。”
天启帝摇头:“五百万两银子,他们最会做花帐,你怎么盯?你就一个人,盯得过来吗?”
朱由检自信道:“皇兄,您忘了?臣弟有有产社”,还有一帮青年士子做盟友。臣弟振臂一呼,拉出几万人都是轻轻松松的。
到时候,每个花钱的衙门背后,都有几千双眼睛盯着,他们想骗臣弟,痴心妄想。”
天启帝怔了一下,随即也笑了,笑完又咳了起来。
朱由检拍了拍天启后背道:“皇兄,您这段时间就安心养病,朝政臣弟来帮您处理。
辽东之战也可以往好的地方想,努尔哈赤总共就八旗六万人,这一仗,女真人死伤超过两万,已经被皇兄打残了。努尔哈赤为了防御朝廷的军队,在渖阳坚壁清野。自己把方圆百里的粮食都烧光了。
这个冬天,女真饿死的人只怕会更多,现在朝廷和女真攻守之势,已经易形,皇兄真想要努尔哈赤的脑袋,等过两年臣弟亲自前往辽东,把他的脑袋砍下来献给皇兄。”
天启听到这话内心好过了一些,如果不是辽阳惨败,砍了两万女真人的脑袋这已经是大明百年来最大的捷报了,终究是他太心急了,以至于功亏一篑。
天启继续询问道:“长芦盐厂一年也就十几万两银子,五弟你即便拿盐场上市,按20
倍的市盈率,那也只有两三百万两银子,五弟,你怎么有如此自信,能募集到五百万两银子?”
朱由检笑道:“皇兄,你有没有听说过新自由经济?”
天启愕然道:“新,自由,经济?”
这个词分开来每个字他都懂,但联合起来他怎么就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朱由检解释道:“长芦盐厂,在朝廷手里一年只能收十几万的税,但只要臣弟对其改造并上市,它的价值就不止500万,甚至可以超过千万。皇兄不用多想,想多了对身体不好,臣弟会在过年前把这500万两筹集到,让皇兄过个好年。
朱由检拍拍天启的手道:“您好好休息,臣弟现在要赶到天津卫去筹集银两。”
说完朱由检就离开乾清宫。
“我这个兄长做的真失败,一直要五弟照顾!”他无奈对孙承宗道。
孙承宗宽慰道:“陛下,有信王不但是您之万幸,更是朝廷万幸。”
这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五百万两银子,五年前,这就是一座大山,足够压垮朝廷。
但现在信王说他一个月内能弄到这笔银子,孙承宗是相信的,这就是信王的本事,这
次的辽阳惨败,没有信王收尾,朝廷只怕又要动乱好几年。
天启五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大沽镇公所。
冬日的海风从港口方向吹来,带着咸涩的寒意,可镇公所的会议厅里,却弥漫着一股焦躁不安的气氛。
长芦盐场的官员们从各地赶到大沽镇,挤满了这间并不算宽敞的议事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