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了拍颜思齐的肩膀,又看了看旁边的颜浩,“你们在南洋干得不错。南洋的茶叶和香料,今年的产量比去年多了不少。老夫在通宝阁的铺子里,南洋香料的价格比去年低了一成多,买的人更多了。”
颜思齐坐下来,接过茶喝了一口,斟酌了片刻,说出了自己的来意:“岳父,小婿想攻占吕宋。”
张维贤想了想道:“吕宋?西班牙人的地盘?”
“正是。”颜思齐放下茶碗,“西班牙人在吕宋总共只有千余步兵,加上家属不过三千余人,战舰十余艘。我军无论武备还是舰船都远远胜过他们。更重要的是,吕宋还有两万多汉人,一直受西班牙人欺压,只要我军兵临城下,他们一定会做内应。当年西班牙人在吕宋屠杀汉人的旧帐,天子也一直记着。”
张维贤沉默了一会儿:“开战是大事。你们有多大把握?”“九成五。”
张维贤把茶碗放下,缓缓点了点头:“既然你有把握,老夫支持你。回头老夫会向天子提起此事。”
颜思齐心中一喜,重重地抱了抱拳:“多谢岳父!”
翌日,轨道车站,辽东归来的军官云集,这是人数最多的一批,从轨道马车上走下来的军官足有上百人,清一色的新军制服,铜纽扣擦得鋥亮,靴子踩在积雪的月台上发出整齐的咔咔声。
走在最前面的是沈飞,三十多岁的年纪,面容沉毅,目光沉稳。他身后跟着第一师师长李弘丶大同总兵满桂丶宣府总兵麻承云丶蓟镇总兵等人。
几百个人排着队走下月台,气势凛然,连车站里那些见惯了世面的商旅都忍不住驻足观看。
兵部和礼部的官员早已在车站等候。他们迎上去,将这批将领引向专门的军官招待所,同时分发礼仪手册,指导他们在大朝会上的进退跪拜之礼。
另有一些官员手持南洋地图册,分发给那些即将受封的高级军官,让他们提前了解南洋各处的风土人情丶土地物产,以便在选封地时做出合适的选择。
吴自勉也拿到了地图册。他对着那本册子翻了大半天,看得头晕眼花,里面的岛屿名字和地形地貌对他来说全都陌生。
无奈之下,他只好去请教定国公徐希。徐希带着他找到了海军派系的郑芝龙,郑芝龙在南洋待了好几年,对各处岛屿的情况了如指掌。
在他的指点下,吴自勉最终选定了棉兰岛上一处相对富庶的平原,作为自己的封地。
崇祯二年十二月十四日,乾清宫。乾清宫内坐着熊廷弼丶崔呈秀丶南居益丶黄立极等四位内阁大学士,六部尚书,张维贤等五军都督府的几位都督,众人正在商议封赏事宜。
黄立极站起身来,手里捧着名册躬身呈上道:“陛下,此次辽东之战,经内阁核查,受封人员共计一百四十五人。收复河套立功人员十五人。臣请陛下预览。”
曹化淳接过名册,转呈到朱由检面前。朱由检翻开名册,一页一页地看过去。
他看得很仔细,每一个名字都在嘴里默念了一遍,一百六十个人,从侯爵到男爵,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真实的血与火。
“沈飞——侯爵。”他的手指在名册上划过,“李弘——侯爵。吴自勉——伯爵。麻承云——伯爵。满桂——伯爵……”
他一路往下看,子爵和男爵的名单更长,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这么多人要封,封地却不够用了。
南洋虽然辽阔,但在大明手中掌握的地方其实并不多,也就棉兰群岛和北方的虾夷,苦夷。
虾夷已经很荒凉了,苦夷听着名字也知道这地方很苦了,作为封地,那就和后世流放宁古塔差不多了。
真正稍微好一点的封地在南洋,现在好像有点不够分封了。
朱由检想了想询问道:“吕宋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殿内安静了片刻。
张维贤却大喜回道:“陛下,吕宋由西班牙人占据,驻军约千余人,连同家眷总计不过三千余。战舰十余艘。岛上有汉人两万余,多年来深受西班牙人欺压,还有当年神宗时期,西班牙人屠杀我2万汉民,此等,不共戴天之血仇,也到了该报的时候。”朱由检点了点头,他已经决定拿下吕宋。现在辽东已经平定,女真人被打残逃往漠北,北方暂时没有大患,正好腾出手来收拾吕宋的西班牙人。
当年吕宋大屠杀的血债,大明的帐本上还记着,这笔帐也是到了要算的时候。
朱由检已经能感受到随着新政推广,他面对的压力也越来越大,现在大明不知道多少地方士绅蠢蠢欲动。
现在他一方面要用五等爵位制度拉拢九边十三镇的将门,让他们站在自己这一边。
另一方面也是想通过分封的方式逐步把他们调到南洋,收回他们手中的土地。
所以不管从哪方面来讲,西班牙人都该死了。
他合上名册道:“依照大明的军法制度,对有功之臣进行封赏。
传旨给颜思齐,吕宋作战计划,由兵部和海军联合拟定,尽快报上来。”
众人齐声应道:“遵旨。”
朱由检又转头看向熊廷弼道:“首辅,明日大朝会,对这些有功之臣封赏。”
熊廷弼躬身:“遵旨。”
十二月十五日,紫禁城,皇极殿天还没有亮透。东方天际线露出一线鱼肚白,露出底下灰蓝色的天幕。最后一颗星正在天边隐去,月亮的轮廓还淡淡地挂在西边的宫角上。
皇极殿前,文武百官已经按品级分列两侧。文官以熊廷弼为首,绯袍玉带,手持笏板,武将以英国公张维贤为首,蟒袍玉冠,腰悬佩剑。
殿门外的汉白玉台阶上,受封的一百六十名将领按爵位等级排列成整齐的方阵,深灰色的新军军服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
沈飞丶李弘丶吴自勉丶麻承云丶满桂等是即将受封伯爵的将领。
再后面是子爵和男爵的队列,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每个人都站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
皇极殿的大门紧闭着。门上的铜钉在晨光中泛着冷光,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烛光。
鼓声响起,大殿两侧的朱漆大门缓缓向内敞开,发出深沉的吱呀声,烛光和烟气从殿内涌出,在清晨的冷空气中翻涌蒸腾。
文武百官开始按序入殿。文官从左门入,武将从右门入,步伐沉稳,靴子踏在汉白玉台阶上发出整齐的声响。一百六十名受封将领在殿外列队等候,等百官入殿完毕,才由鸿胪寺官员引导,鱼贯而入。
殿内钟磬齐鸣,朱由检身着明黄色的衮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从殿侧步出,登上御座。
身后的太监们鱼贯而退,两旁的铜鹤口中吐出袅袅青烟,檀香的气息在殿内弥漫开来,将众人笼罩在一片庄严肃穆之中。
鸿胪寺官员出列,声音高亢而洪亮:“陛下有旨,封赏辽东丶河套有功将士!跪——”
一百六十名将领齐刷刷单膝跪地。朱由检端坐于御座上,目光沉静地扫过下方那一百六十个跪着的身影,他对一旁的曹化淳点了点头。
曹化淳向前迈出一步,展开手中明黄色的诏书,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响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天命,继祖宗之基业,统御寰宇,抚绥万方。辽东诸虏,恃险负固,扰我疆土,害我黔首,凡十数载,朕心恫焉。今我大明将士,奋勇争先,庙算决胜,遂克辽阳,复渖阳,斩获无算,女真遁逃漠北,辽东悉平。
又延绥镇总兵吴自勉,率师北征,收复河套故地,开疆拓土,功在社稷。此皆将士用命,将帅宣力之功,朕甚嘉之。”
他停了停,目光落在沈飞身上,声音提高了几分:“兹特封赏如左:
沈飞,总镇辽东,克复辽阳丶渖阳丶铁岭诸卫,战功卓着,功冠全军。遵天子旨意,封沈飞为『平辽侯』,食邑五千户。”
殿内响起一阵极低微的骚动,没有封国意味着这五千户食邑,只能每年领到五千两。
虽然这也是一笔巨款,但五千食邑以南洋的土地折算,就是几百万亩之地,所有人都可惜,沈飞就这样放弃了一个侯国。
沈飞对四周的议论满不在意,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报仇,得了侯国,他就没办法坐镇辽东,继续围剿女真人
曹化淳继续念道:“李弘——统带新军第一师,渖阳城下浴血奋战,身先士卒,功在诸将之上。加封定辽侯,食邑加封两千户。
吴自勉,率师北征,收复河套故地,拓土千里,功在社稷。封『平虏伯』,食邑三千户,在南阳择一伯国,世袭罔替。麻承云,宣府镇总兵,辽东之战率部驰援,战功卓着。封『宁远伯』,食邑三千户。
满桂,大同镇总兵,率蒙古骑兵击破女真镶黄旗,斩获无算。封『忠勇伯』,食邑三千户。”
吴自勉此刻跪在地上,身体绷得像一块铁板,此刻他内心激动无比。
他的“平虏伯”三个字意味着他从一个普通的边镇将门,一跃成为大明的世袭勋贵。封地丶食邑丶丹书铁券,这些东西他在边关厮杀了半辈子,从来没敢真正想过。
曹化淳的声音继续在大殿内回荡。侯爵两人,伯爵七人,子爵二十三人,男爵一百二十八人。
每一个名字响起,都伴随着一次叩首的闷响,厚重深沉,落在金砖地面上,一记重过一记。宣读完毕,曹化淳合上诏书。
“受封者,上殿受宝!”
沈飞率先站起身来,大步向前走去。他走到御阶前,单膝跪地,双手举过头顶。
曹化淳从案上捧起一柄玉制的印信,放入他掌中。印信通体温润,触手生凉。紧随其后的李弘丶吴自勉丶麻承云丶满桂依次上前,接受各自的印信和丹书铁券。
子爵和男爵的队伍较长,他们排成数列,分批上前,跪拜丶受宝丶退下,动作整齐划一。
受宝结束,鸿胪寺官员再次出列,声音高亢:“礼毕——请列侯丶伯丶子丶男,随驾告庙——”
向太庙的列祖列宗禀报封赏的结果,意味着天子的封赏得到了祖宗神灵的认可。皇极殿的大门重新敞开,冬日的阳光从殿门外涌进来,将金砖地面照成一片亮灿灿的金色。
沈飞捧着那枚玉印,跟在朱由检身后,踏着满地金辉,向太庙方向走去。身后的一百六十名受封将领,分列两行,鱼贯而出。他们的步伐整齐而沉稳,一百六十双靴子踏在汉白玉台阶上,发出齐整的声响。
皇极殿的文武百官都羡慕地看着这幕,从今天开始,大明又多了上百个勋贵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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