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建民兵,组骑兵,清余孽(1 / 2)

崇祯四年(1631年)四月七日。灵寿县,大王庄。

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山脊上才泛起一线鱼肚白,大王庄的村民们便扛着农具出了门。

眼下正是春耕的紧要关头,去年县里派人来丈量了土地,将那几家被朝廷剿灭的大户的田产全部分给了庄户人家。每户得了五十亩,地契是县衙盖了红印的,实实在在揣在怀里。

大王庄的人世世代代给大户王家种地,交五成租子,还要给王家做事,一年到头来连肚子都填不饱。

如今有了自己的地,那股子劲头比过年还足。二十多岁的牛大眼走在最前头,肩上扛着一把崭新的铁锄,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时不时的和在田间的乡民打招呼。

“大眼哥,你家那块地在河滩边上吧?“旁边一个后生凑过来问。

“可不是!“牛大眼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河滩地肥,种麦子一亩能收三石。去年给王大户种的时候,交了租子剩不下连饭都吃不饱,今年全是自个儿的了,嘿嘿。“

众人说说笑笑,脚下生风。

“当当当!”突然一阵嘈杂声音响起,牛大眼等人脸色大变,当即有人趴在地面上侧耳倾听。

“不好!有土匪!快回村里。“

牛大眼等人当即跑回村里,从去年分了地,那个灵寿县就不太平,不光闹土匪,据说还有土匪屠了村。

县里给了他们一些,弓箭长枪,让他们建了望塔警惕土匪,牛大眼等人特献出了木料,村口村尾各建了一个了望塔,每家都安排人站岗,现在终于起作用了。回到村里,牛大眼大吼道:“都别慌!大夥听我号令,把家伙都抄起来,堵住村口!别让他们进来,老人丶小孩丶妇女全回家,把门闩死!”

有了主心骨,村民们都按牛大眼说的去办。年轻的男人们纷纷抄起农具涌向村口,妇孺老人则撒腿往家里跑。一时间村巷里鸡飞狗跳,不时咣当一声把院门关上,从里面插了门闩的声音。

没过多久,只见官道尽头腾起一股黄尘,尘土中隐约可见二三十骑人影,正朝大王庄直冲而来。

那些人手里举着明晃晃的刀剑,马蹄踏在干硬的土路上,溅起碎石烟尘,声势骇人。

牛大眼站在最前面,身后聚了上百个青壮,锄头丶耙子丶铁锹丶扁担高高举着,排成两排。

土匪的马队冲到村外五十步处,领头的是一个满脸刀疤的壮汉,他一勒缰绳,马匹打了个响鼻停了下来,尘土滚滚扑向村口。

刀疤脸眯眼看了看村口的阵仗,呸了一声:“他娘的,倒挺利索。

他身后二三十个喽罗也都勒住马,有人跃跃欲试想往前冲,被刀疤脸抬手拦住。

上百个青壮堵在村口,手里虽说只是农具,可那铁锄铁耙砸在人身上照样要命。

土匪们本来是打算趁村民下地时抢一把就跑,没想到对方反应这般快。

刀疤脸目光阴鸷地盯着村口,看了半晌,忽然咧嘴笑道:“不进去也行。弟兄们,点火!“

几个喽罗翻身下马,从马背上解下两个火把,又掏出一个油葫芦。他们将布条缠在火把顶端,浇上油,用火石引燃,火苗呼地蹿起,黑烟滚滚。“扔进去!“

两个喽罗抡圆了胳膊,将燃着的火把奋力掷向村内。火把划出两道弧线,越过高矮不一的土坯墙,落在了村东头两间草屋顶上。那屋顶本就是用干茅草铺的,连日乾旱又晒得焦脆,火把一落上去,火苗“噗“地一声窜了起来,浓烟霎时弥漫。

“着火了!“

“快救火啊!“

“粮食还在里头!“

“都听我的,不要动,村里的老人去救火。”牛大眼吼道。

躲在屋里的老人们出来,拿着木桶想办法救火,牛大眼子带着村民警惕地看着村口的这些土匪。

刀疤脸没占不到便宜,但火势却越来越大,哈哈大笑,一扬马鞭:“走!明儿个再来!“

马蹄声骤起,二三十骑土匪如一阵风般掉头而去,只留下一路烟尘和村中愈演愈烈的火光。

牛大眼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望着土匪远去的背影,咬牙切齿。

他转身朝村里嘶声喊道:“快!快!快救火!别让火蹿到别的屋上去!“

必应搜索“嘚齐”可看本书最新更新章节!青壮们纷纷往回跑,有人拎着水桶冲向水井,有人抄起铁锹扒开着火的茅草,有人把邻居家的孩子从浓烟里抱出来。救火的喊声丶孩子的哭声丶牛马的嘶鸣响成一片。等火被扑灭时,两间草屋已经烧成了黑架子,里面存的几袋粮食也化成了焦炭,所幸人没事。

与此同时,十里外的赵家沟。

天已经大亮了,可赵家沟的赵老栓家却静。日上三竿了也不见人出来,邻居王婶觉怪,端了碗粥想去看看。

“老栓哥!开门哪!“王婶拍了两下院门,没人应。她用力一推,门没闩,吱呀一声开了。

屋里静悄悄的,几只鸡在墙角刨食。王婶朝屋里喊了几声,仍旧没人应。她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到正屋门口探头一看,赵老栓仰面朝天倒在堂屋地上,面色青灰,嘴角挂着白沫,眼珠半突。

旁边横着他媳妇和三个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二三岁,最小的才三四岁,全都同样的姿势,浑身僵直,嘴角有白沫乾涸的痕迹。

“哐当“一声,王婶手里的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瓣。她尖叫着跑出院子,嗓子都劈了:“来人哪!死人了!赵老栓一家都死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全村。里正慌忙骑马去县城报了官。午后,县衙的仵作赶到了赵家沟。

仵作看了赵老栓一家的情况,脸色大变,马上跑到村口的水井里,打了一桶水上来,用银簪探入水中,银簪取出时已变得乌黑。

仵作直起身面色凝重:“井里被人投了毒。砒霜一类的,已经不能用了,通知各家把今天打的水全部倒了,这口井也废了,封井。“

四周村民脸色煞白,不少人跑回自己的家,赶快把水桶水缸里的水全部倒掉,庆幸自己没有喝。

里正怒发冲冠道:“谁干的?“村里就这一口水井,被投毒了,差点要害死全村的人。即便是现在发现了,也不能用了。大家要打水,就要去村外的小河,这一来一回,不知道要浪费多少时间。

仵作道:“你们要小心,最近这种事情很常见,已经发生了十几起,死了几十人。”

这时候一位大婶吃惊道:“俺想起来了,昨天晚上村里来了一位和尚化缘,现在想来,这和尚鬼鬼祟祟的,一定是他下的毒。”

里正恶狠狠道:“大家要警惕起来,以后不准外人进村,看到了抓起来审问。”

众人默默点头,太他妈吓人了,谁能知道村里的水井都会被人下毒。

而类似的事情,正在北直隶的各处乡村悄然蔓延。有人夜里在村外的麦田里纵火,烧掉了上百亩待收的麦子,有人藏在暗处射杀了农户的耕牛,大清早起来,牛棚里只剩下卧在地上的一摊血,有人在村口的墙上用黑炭写了字——“拿了地的不还回来,全家不得好死”。

还有人扮作货郎走村串巷,逢人便说:“上面的老爷拿我们泥腿子斗法,我们拿了地,等老爷们缓过手来,秋后算帐,一个个都跑不掉,想要保命,还是把地还回去的好。“

这些谣言像毒草一样疯长。太平庄一个叫刘老四的农户,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里悄悄爬起来,揣着县衙盖印的地契摸到邻村原先的刘士绅家。

三天后,太平庄有七户人家偷偷把地契还了回去。

刘士绅冷笑收回地契道:“这天下是朱家的,但太平庄是我刘家的。”

第二日便打发佃户照常下地,让他们按照往年的惯例交租子。

消息传开,更多人家开始犹豫了。分到手里的地是好的,可命更要紧。那火丶那毒丶那刀,土匪和地主勾结在一起,防不胜防。渐渐地,不少分了地的村子的地又荒了下来,无人敢去耕种。

当地士绅在县城的酒楼里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当今皇帝也太不懂事了,历来都是以士绅共天下,哪有和泥腿子共天下的道理?这些泥腿子靠得住吗?靠不住,你看这地契不是又回来啦。”

其他士绅听到这话哈哈大笑。

紫禁城,乾清宫。

朱由检坐在御案后,面前的案几上摊着一摞厚厚的奏本,全都是北直隶各府报上来的。灵寿县的土匪纵火,清河县的投毒案,元氏县的耕牛被杀,赵州的谣言蔓延,高邑县农户退回了地契……

赵清衡垂手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着天子的脸色。

朱由检逐本翻看,眉头越皱越紧,他出生的太晚了,宣传又不够,倒也没有想到这些人还有这么多龌龊手段。

那些土匪也开始打起了游击战,不像以前那样集中起来,反而变成了十几人甚至几个人的小队,射杀耕牛。绑架农学生,遇到军队被围剿,就马上成跑。地方军官请求调派骑兵以便追击敌人。

朱由检冷脸道:“放火丶投毒丶杀牛丶散布谣言,让农户没法安心下地耕作,要加强基层的力量了。”

“下旨,让李弘在辽东,满贵在大同各自带3000骑兵南下,在北直隶每县驻扎一骑兵队,加强机动力量。”

“遵命!”赵清衡道。

镇压土匪他有信心,关键是现在耽搁了春耕,这让朱由检难以忍受。京城,新军校场。

四月的日头已经有些热了,三千多名士兵整齐地列队在阅兵场上,一排排青绿色的军服在阳光下,就好像一座树林矗立在这。

他们胸前都系着一朵大红花,左襟上别着这些年征战所得的勋章,有的是铁质的,有的是铜质的,每块勋章都是一场战争的证明。

此刻每个人的眼眶都是红通通的,有人嘴唇紧抿,有人胸口起伏,最新军这几年是他们记忆当中过的最好的时间,他们舍不得离开。

高台上,朱由检也身穿军服迎着日光站着,目光缓缓掠过台下那一张张被风霜磨砺得粗糙黝黑的面孔。

“你们是朕最优秀的士兵。从山东到旅顺,从旅顺到渖阳,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朕以你们为骄傲。“

台下鸦雀无声,只有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朱由检语气变得更沉重,说道:“从内心上讲,朕不想让你们退役,但军队需要更新换代,这样才能保持战斗力。

不过你们退伍了,但这不是结束,而是一场新的开始。你们即将奔赴新的战场。

以后你们的对手不是看得见的敌人,而是那些躲在暗处丶不敢露面的宵小之辈。放火丶投毒丶散播谣言丶威胁良善……这些手段比明刀明枪更阴险丶更危险。但朕相信你们,无论在战场上还是民间,都能保持军人的本色。“

“到了地方,你们要做三件事。第一,组织青壮,建立民兵队。

第二,打击地方上的土匪丶恶霸丶地痞,总之,一切祸害百姓之人。第三,让那些受欺负的农户知道,朝廷没有忘记他们。有你们在,就有公道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