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朱由检:想要玩东南互保,我送几个北方大学士(1 / 2)

崇祯四年(1631年)九月二十五日,紫禁城,乾清宫。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菱窗洒进殿内,在青砖地面上拖出几道明暗交错的光影。

朱由检坐在御案后,面前摆着一份忠信会计商社呈上来的资产评估报告,正一页一页地翻看。

对面坐着皇庄大掌柜赵存仁和忠信会计商社掌柜王忠义。

王忠义这十多年来专司为各大商号做资产评估和财报审计,在京城商界信誉卓着,已经不是10年前,吃一碗面都会激动流泪的小商人。

“陛下,“王忠义指着报告上的数字,斟酌着词句开口道:“京城三家蒸汽作坊,天津卫两家,共计五家。这五家作坊今年的盈利能力都不差,每家年利在十万元上下。按陛下的法子,高科技产业按盈利的三十倍估值,每家就值三百万元,五家加起来便是一千五百万元之巨。“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天子道:“可是陛下,天津卫股票交易所里,如今挂牌的商社总共也不过二三十家,一下子放出五家总值一千五百万元的新股,怕是要把大盘带垮了。别的商社股价一跌,持有股票的官员丶勋贵丶商贾都要受损失,到时候怨声载道……“

赵存仁劝说道:“陛下,王掌柜说得在理。属下不是怕朝廷筹不到银子,是怕市面上的承接能力不够。五家高估值商社同时入场,买盘不足,股价必然下挫,非但筹集的银两低于预期,还会拖累整个交易所的信誉。陛下何不一家一家地放?三五个月上一家,隔开些时日,让市场慢慢消化,这样利益才能最大化。“

朱由检听完两人说话,将报告合上,往桌上一放笑道:“你们说的朕都知道,但这次发股,主要不是为了圈银子,是为了给朝廷的官员们一个交代。“

赵存仁和王忠义对视一眼,都有些不解。

朱由检无奈道:“均田令推行以来,北直隶的官员是最早响应的一批。他们带头把自家的田地捐了出来,有的捐了几百亩,有的捐了上千亩。朕不能让他们白白吃亏。

这五家蒸汽作坊的股票,朕打算定向配售给他们,用股票换取他们等值的土地。对官员来说,土地换成了作坊的股份,地租变成了股息,亏不了他们。“王忠义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从天启元年他在天子的建议下,成立忠信会计商社,最开始只是帮那些勋贵和富裕人家查帐目。后来到天子建立股票交易所之后,他也成为了这些上市商社估值,和检查财报,成为了会计行业最重要的领头人。

平时他评估商社,检查财报也是客观中肯。他花了十几年才积累到足够的信誉,让其他的商社都信任他。

所以他不愿意让自己商社的信用受到损失,偏偏眼前这人是天子。好在天子也没让他为难,总算让他松了一口气。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拱手道:“陛下圣明,若是定向配售,那便没有问题。属下这就回去,把五家作坊的财报再做细些,把股权结构厘清,好让配售时帐目清楚明白。“

“去吧。“朱由检点了点头。

两人躬身行礼,退出了乾清宫。

两人走没多久,锦衣卫指挥使许显纯大步跨了进来。

“陛下,臣有紧急事务禀告。“许显纯单膝跪地,将密折双手呈上。

朱由检接过密折,展开一看,眉头微微挑起。

“陛下,江南士绅要造反了。今年三月,钱谦益丶钱龙锡等人在金陵以诗会为名召集江南士绅,明面上吟诗作对,暗中却在商议如何抵制新政丶扰乱朝纲。

北直隶推行新政的消息传到江南之后,他们更是变本加厉,联络浙江丶福建丶江西丶湖广丶两广丶四川等地的士绅,意图合纵连横,对抗朝廷。这已是造反的迹象了!“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陛下,臣请率锦衣卫精锐南下,将钱谦益丶钱龙锡等首逆头目一并抓捕归案!“朱由检没有立刻答话。他拿着密折在殿中踱了两步,脸上的神情从最初的意外渐渐变成一种奇特的玩味。

江南士绅联合起来,他早有预料;但钱谦益牵头,这倒让他觉得有些意思了。

朱由检忽然觉得这对自己应该是好事,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猪队友,别人越是重视不是越好吗?

朱由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道:“既然他们想联合,那就让他们联合得热闹些。”

传朕旨意:任命前大学士韩爌为南京户部尚书,前河南道御史侯恂为南京兵部尚书,前兵部侍郎孙居相为南京礼部尚书,前吏部尚书吕维祺为南京吏部尚书,原山东巡抚张延登为南京左都御史。五个人,山西两个,河南两个,山东一个。够他们江南士绅热闹一阵了。“

这些北方籍官员,威望高官职高,但偏偏去的地方又是江南,江南人这些年天不服,地不服,为了争个高低。为了争夺主导权,只怕会先打一场,到时候说不定可以先看看热闹。

许显纯怔在原地,半晌没反应过来。他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问:“陛下,这是何意?“

朱由检淡淡道:“他们要结盟,朕就给他们送去几个北方官员,怎么能只有江南人,也应该有北方的官员。”

许显纯张了张嘴,他弄不懂天子的想法,这是在造反,天子反而送几个名望高的官员去南京?但他终究没敢再追问。

历史上的南明都如此热闹了,这次想必会更加热闹。

工部衙门

必应搜索“嘚齐”可看本书最新更新章节!工部左侍郎刘宗周坐在书案后,铺开一张信纸,正提笔给漳浦县的黄道周写信。

“石斋贤弟如晤:京中局势日紧,新政推行已至深水,北直隶士绅或死或流,二十余万血肉填塞海路。愚兄每念及此,辗转难眠。然弟在漳浦之基业,却令兄羡慕非常……“

黄道周是他在天启年间的同僚,当年两人交情颇深。天启四年黄道周母亲病故,回乡守制。

守制期间他受了当时还是信王的朱由检推行均田的启发,竟在漳浦县自己的家乡也试着做了起来。

他召集族中子弟,联合几个相熟的乡绅,建了十几个农庄,统共五万多亩土地。

他推行新的耕作方式,引进北方传来的土豆和红薯,又试行轮作制,再加上他身为朝廷的官员,又是当地的名士,不但让县令免除了他农庄的税负,还给了一些优惠的政策。

几年下来竟把一片贫瘠的山地变成了粮仓。

守制期满后黄道周本该回京复职,可他却舍不得丢下这份试验田,便继续留在漳浦,每年给刘宗周写一两封长信,信里满是田间地头的琐碎事,收成如何丶水渠修了几里丶今年引进了什么新种子。

刘宗周每回读信都不胜唏嘘,既佩服这位老友的魄力,又羡慕他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必在朝堂上跟人勾心斗角。

他正写到“若得如弟之自在,便是减寿十年也心甘“时,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值房的门被推开,一个小吏探头进来:“刘侍郎,王公公带着人来传旨了。“

刘宗周愣了一下,放下笔,整了整衣冠快步走到前厅。厅里已经站了十七八位北直隶和山东籍的官员,人人神色各异。

王承恩站在正中间,手捧一卷明黄圣旨,见人都到齐了便展开来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惟治天下之道,以安民为本;安民之要,在均田亩丶薄赋敛丶使耕者有其业。朕自践祚以来,夙夜忧勤,每念兆庶困于兼并之苦,田连阡陌者坐享厚利,贫无立锥者转死沟壑,此非政之失欤?故历年以来,屡颁均田之令,欲使天下黔首各得尺寸之土,庶几稍苏民困。

北直隶丶山东诸府,士绅首倡大义,捐田归公,以助国家惠民之政。尔等奉公体国,朕甚嘉焉。夫忠义之士,岂可使空乏其身?今特以京城丶天津卫五处蒸汽作场之股份,按尔等所捐田亩之数,折价配售。田产化为产业,地租转为息银,公私两便,永为世业。此后尔等子孙,亦可凭此股份,岁享盈余,与国同休。

呜呼!朕非好为更张,实因时势所迫。天下弊病积重,非痛加刮摩不能回生;祖宗基业至大,非力除壅蔽不能久安。尔等既以国事为心,朕亦当以厚报为信。股肱一体,君臣同心,庶几共济艰难,共享太平。

其配售事宜,着户部会同通宝阁,依各官所捐田数开具清单,妥为核计,限期半月之内一一交割明白。该作场之盈余分派,亦由通宝阁按股按期支给,不得稽延。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崇祯四年九月二十五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承恩拿出股票道:“还请各位大人排队,在咱家这里领取股票,签字画押。”

刘宗周听完这道旨意后,轻松不少,天子用赎买的方式,大家也算是各退一步。自新政推行以来,他内心里最担忧的就是朝廷与士绅彻底撕破脸,不死不休。

如今天子拿出了股份来补偿捐地的官员,这就意味着至少在部分人身上,朝廷还是愿意用利益交换来代替刀兵相见。

“总算……是好消息。“他转身走出前厅,秋风迎面而来,吹得官袍下摆猎猎作响。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大半年的石头似乎轻了些许。

孙府。

夜色笼罩京城,孙府的灯还亮着,照亮了半个街道。

大学士孙承宗今日在内阁忙了一整天,批了一摞厚厚的公文,直到掌灯时分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中。

他今年已经六十七岁了,须发皆白,腰背虽还挺直,脚步却比往年沉了许多,大明的局势已经彻底失控了,朝廷除了能控制北直隶,山东,河南等地,其他地区已然是失去了掌控。当地官员对朝廷的命令,不接收,不理会,不执行。

新政的恶果显现,他们内阁每天都在想办法改善这一处境,但收效甚微。

他刚进大厅,次子孙鉁便迎了上来,手里捧着一叠股票道:“父亲,这是今儿下午宫里送来的。说是用蒸汽作坊的股票,兑换咱家捐出去的田地。“

孙承宗脚步一顿,接过那张单子,借着廊下的灯光看了看。上面写着,孙家捐地一千二百亩,按朝廷核定的标准,折算京城天工蒸汽作坊股份若干,年息预计若干。

单子上的数字不算小,若真按这个数分红,一年的收益未必比收地租少。孙承宗看完皱眉头道:“为父当日捐地时便说过,那地是送给朝廷的,不再要回来。你怎能收这个?“

孙鉁忙道:“父亲,这不是儿子要的,是宫里徐公公亲自送来的,说是天子有旨,凡捐地的官员,一律按亩数配售股份。儿子本也想推辞,可徐公公说了,这是圣意,不能拒。“

孙承宗沉默,他拿着股票走进书房,在灯下坐下,又仔细看了一遍。

孙鉁跟进来,站在一旁小心翼翼道:“父亲,天子愿意拿钱赎回土地,这好歹是在缓和局势。您若是硬不收,反倒让天子难做。“

孙承宗将股票放在桌上,长叹了一声。

他出身算是富裕家庭,早年父亲好义轻财,常拿家中不多的积蓄接济族人,到了他这成年已是“产益败,家尽落。”

后来中了进士,做了官,才慢慢置办了一些田产,攒了一千多亩地,后又有族人诡寄五千亩田地。

崇祯初年,因为天子不喜诡寄,他让依附的族人拿回了地契,自己名下只剩这一千二百亩。

后均田令下来,他又是最早一批响应捐地的老臣,当时没想过有什么回报。

他看着写着“京城第一蒸汽商社”的股票,也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松动道:“收下吧。希望大明的局势……能因这一纸股票而缓和些。”

朝鲜王国

八月,第一师第一旅在旅长徐良的率领下跨过鸭绿江,进入朝鲜境内。第一旅万余,装备精良,火器齐备,在辽东边军的护送下经义州一路东进。消息传到朝鲜百姓当中,早已被女真人蹂躏多年的朝鲜民众奔走相告:“天朝王师来了!“

沿途村庄的百姓自发在路边摆设香案,有人端着仅剩的米粥跪在道旁相迎。

徐良下令兵分三路,沿平安道丶黄海道一路南推。占据各城的女真驻军不过数百上千人,听闻明军火器凶猛,多数弃城而逃,少数负隅顽抗的也被明军的火炮轰开城门,随后步卒突入巷战,无一幸免。

平安道境内十余座女真据点在一月之内尽数拔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