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北方士绅在金陵(1 / 2)

崇祯四年(1631年)十月十五,南直隶,金陵城。

明末的金陵城乃是天下第一宏伟的城池。论规模还在京城之上。内外两道城墙共120里,外墙多分土。内墙则由明太祖扩建。不但高大巍峨,而且不惜工本。由整个大明各行省,府,县提供砖头。西班牙人在美洲抢的白银大部分流入大明,托大明这糟糕的税收体系的福,这些白银大部分都滞留在江南,其中绝大部分都流入了江南士绅手中,大航海时代的红利让江南富裕冠绝全球。

这10年在朱由检的带领下,江南的海上贸易和纺织业都受到了冲击。但今年繁华的底蕴依旧在,尤其是在朱由检清洗北方士绅之后。大量北方士绅逃到江南来,带来的财富反而让江南有了一股回光返照的繁荣。

今年10月,钱谦益,钱龙锡,文震,在金陵召开士绅大会南方,北方的士绅几乎齐聚在这座大明的南方都城当中,让整个金陵变得更加热闹非凡了。此刻的金陵宛如烈火烹油,繁花着锦。

金陵码头

船桅如林,帆布收卷,搬运工扛着沉重的货箱在栈桥间穿梭吆喝。一艘平底沙船缓缓靠岸,船头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汉子利落地跳上码头,将缆绳在石桩上绕了两圈系紧。码头工匠小心翼翼的把货物从全班到仓库当中。

大副道:“小心一点,这玩意儿可金贵的很。”

码头工笑道:“李老大放心,杜东家仁义多给了三成工钱,我等哪怕是自己磕到了,也不会让这些机器磕到。”

“过了,过了,机器再贵重,也比不上人贵重。”中年汉子道。

码头工感激道:“只有杜东家把我等当人来看。”

说完这些搬运货物的码头工更加谨慎了,拿着机器也是轻拿轻放,生怕磕坏。这个中年汉子就是杜含辉,去年他带领杜家逃难到江南,定居在金陵城中,家产散了大半,杜含辉是长子,底下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加上母亲丶几个婶娘丶一帮子侄,林林总总二十多口人,全靠他一个人撑着。

他进士身份一般的宵小之辈不敢招惹他。但江南本土地头蛇交织出一张盘根错节的利益网,这些人虽然对杜含辉客气,但不可能让出利益,他在家族安顿下来之后,就面临坐吃山空的窘境。

好在他在乾清宫行走时见过世面,知道北方作坊里的机器有多赚钱。来到金陵之后发现江南的织坊还在用旧式的脚踏纺机,效率低丶费人工,他便做起了从天津卫贩运机器到江南的买卖。

他购买了三艘沙船,一趟顺运河到天津,装上机器再运回金陵,扣除船员工钱和运河服务费,一趟净赚三五百两。虽不算大富,却足以养活一大家子人。

杜含辉这种已经算是逃难过来的士绅当中最顶尖的。大多数北方士绅南下江南很快就会落败。

一方面这些人大部分的财产是土地,土地没了,他们七八成的财产就没了。

另一方面即便他们带了一笔不小的财富,但来到江南的花花世界,挥霍无度,又没有进项,很快就会把财产花光。

最后江南这是资本主义萌芽,但毕竟半只脚踏入了商品化社会,资本化程度比较高。这意味着各种诈骗的手段就很多。

而北方大部分还是农业社会,北方地主士绅习惯靠着封建权利保护自己的家产,来到江南他们花上百年经营的利益网就废除了。

江南那些三教九流之辈专门盯上逃难的北方士绅,或是声称自己有关系,又或者是做狗腿子,专门介绍各种青楼楚馆,勾栏瓦舍,把这些人手中的钱财快速榨乾。

不少北方士绅逃难来到金陵城,不到一年时间就把家产花光,只能把女儿卖到秦淮河的花船里去,供养家族。

杜含辉好歹在京城做了半年乾清宫行走,又在顺天府待了一年,朱由检对他们上过产业发展的课,教导他们什么叫产业链。在顺天府也见识过什么是产业园,知道什么是工业化。江南的传统产业他没办法插手,他就去全新的产业,他购买了三艘沙船,组成船队,专门跑运河货运业务,帮助江南的作坊购买更先进的机械,因为这是空白市场,他的生意快速壮大,和江南几十家作坊达成了贸易往来。

杜含辉从怀里摸出一些银元,递给船上的水手头目:“弟兄们的工钱,一人三元,多的算是酒钱,留下看守的兄弟,工钱再增加三成,还有,这趟辛苦各位兄弟了。“

船副和水手接过银元笑道:“多谢东家!“

然后他安排人看着船,余下的人拿着银钱各自回家。

杜含辉点了点头,转身快步朝码头外走去。他穿过几条街巷,来到城西一座挂着“周记布坊“招牌的院子前,推开半掩的木门走了进去。

“咔咔咔!”院内传来织布机的声音,一个个女工,坐在纺织机前面,卖力的织着布匹。

后院里堆着一捆捆染好的棉纱,一个穿着绸袍的中年人正在帐台后面噼里啪啦地拨算盘,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哎呀,杜东家可算来了!机器到了?“

“到了。“杜含辉朝码头方向指了指,“两台新式水利纺机,三十台织机。“

周老板当即跟着杜含辉一路来到码头外一间临时租的仓库。杜含辉掀开油布,露出桐油,这和江南传统的纺织机不同,核心的结构是钢铁制的,有多种可以提升效率的小部件,效率比江南纺织机增加五成,同时更加经久耐用。

周老板俯身检查了一遍奇怪道:“真想不明白,同样的纺织机,为什么北方的效率更高,价格还低?”

杜含辉道:“天子在北方推广标准化零件,还在制定全新的公制单位,每个零件标准化,公差极小,三十架纺织机,每个零部件都能通用,天子又弄了流水化的作业方式,像这架纺织机有上百个零件,每个学徒只负责一个部件,只需要不到三个月学徒的手艺能比得上十年老师傅。”

必应搜索“嘚齐”可看本书最新更新章节!周掌柜一幅长见识了的表情道:“难怪这些年北方的津布越来越强势了。某听说北方弄出了蒸汽纺纱机,效率比水力纺纱机高十倍。”

杜含辉摇头道:“这是谣言,最多三四倍,蒸汽纺纱机好处是只要有煤有水就能一直运转,不过我听说北方在研究蒸汽纺织机,效率是现在纺织机的10倍以上,这倒是真的。”

周掌柜本来还松口气,听到后面整个人觉得更难受了。

他问道:“杜掌柜,你能不能帮我也搞一台蒸汽纺纱机?”

杜含辉无奈道:“某无能为力,这种机器只有5家作坊能生产,每个月只能生产几百台,因为北方乾旱,天子把大部分的产能都规划成抽水机了,连北方的作坊都买不到,我就更没办法了。”

周掌柜叹息从袖中掏出一沓银票点出数目递过去:“这生意做的像在断头台一样,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做不下去。“

杜含辉接过银票数了数道:“周掌柜,某劝周掌柜还是尽量纺织丝绸,发挥本土优势,这是最好的方式。”

说完拱手离开,机械被周掌柜雇人搬运走,日头已经偏西。

杜含辉离开码头,来到一个相对富裕的市坊。一片青砖灰瓦的宅院前。门楣上挂着“杜宅“二字。

这是杜家在金陵落脚的地方,三进院落,虽然比起关中老宅小了许多,但在寸土寸金的金陵城已经算是不错的宅第了。

他刚踏进院门,堂屋里便传来一阵娇笑。杜含辉皱了皱眉,循声走去,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正站在廊下,穿着一身桃粉色的长衫,袖口绣着缠枝莲花,腰间束一条葱绿丝绦,头上还簪了一朵绢制的芙蓉花。他脸上薄薄地扑了一层粉,嘴唇抹了胭脂,正翘着兰花指对着铜镜左顾右盼,旁边几个仆妇掩着嘴笑。

杜含辉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杜含耀,你穿的这是什么样子?哪还有一点读书人的体统?“那年轻人正是他的二弟,被他这一喝吓了一跳,回过头来却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大哥,你这就不懂了,这叫江南时气,唐伯虎还穿过女装画过仕女图呢,男生女相乃是风雅之事。你整日在运河上风吹日晒的,哪里晓得如今金陵城的时兴?“

“放屁!“杜含辉四周巡视了一圈,当即撇下自己院中梅树的枝丫,对着自己的二弟就是一顿抽打。

“大哥,别打了,别打了,再打要死人了。”杜含耀连连哀嚎道。

“赶紧给我洗乾净了!换回男装!再让我看见你这副鬼样子,家法伺候!“

杜含耀还想争辩,旁边一个年间稍小的姑娘已经跑过来告状:“大哥你不知道,二哥还买了一头水鹿!说是养着当坐骑,每天坐着鹿车在街上招摇过市,还不许别人碰,可恼人了!“

说话的是妹妹杜月,梳着双丫髻,小脸气鼓鼓的,显然非常不满意自己二哥把那头水鹿给自己玩。

杜含辉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水鹿?鹿车?花了多少银子?“

杜含耀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不多不多,大哥你紧张什么?也就五十元。那鹿是从东宁岛运过来的金陵城权贵人家都坐鹿车,我骑着鹿车出门,同窗们都羡慕得不得了,再没人说我是北方来的土包子了。大哥你这是不懂风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