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章江涛:我打算炒股,赚够3万块就收手(1 / 2)

崇祯十年(1637年)五月十日,金陵,鸡鸣山,南京国子监。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杜含耀坐在讲台上,手里翻着一本厚厚的《新大明商法典》,时不时用笔在页边批注几笔,神情专注。

台下坐着三十来个国子监生,却各做各的事,有的偷偷在课桌下斗蛐蛐,不时发出低低的喝彩声。有的把杂书夹在正经书册里看得入神;还有几个显然是刚从秦淮河赶回来,此刻正趴在案上补觉,鼾声隐约可闻。

杜含耀对

南京国子监早已今非昔比,从开国时期的万余人,衰落到如今仅剩四百余名学员,而且这四百人里,大约只有十来位贡生是地方官员举荐来充门面的正经生员。

剩下的绝大多数,都是江南官宦子弟中不成器的那批,真正优秀的子弟,家里早送去考科举走正途了,不会在这儿浪费时间。

至于原本花钱就能进的“例监”,因着这些年朝廷财政好转丶朱由检对卖官鬻爵之事深恶痛绝,反倒停了十多年,再没有出现过。

国子监教席这份差事,清闲倒是清闲,却也谈不上什么前程。

“当当当”一阵钟声响起,下课的时刻到了。

原本还算安静的课堂顿时热闹起来,有人伸懒腰,有人收拾东西,有人三两成群约着去喝酒看戏。

一个叫高珍玉的监生凑到讲台前,笑嘻嘻地道:“助教,我刚才可看见了,您居然真在看《大明商法典》,还是新版的那本!这东西枯燥得很,我们翻两页就想打瞌睡了,您倒看得认真。”

这一句话引来周围几个人的笑声,纷纷纷围上来。

“助教真是好耐性!”

“那玩意儿比四书五经还难啃呢!”

杜含耀合上书本,抬眼看了看他们,淡淡道:“我建议你们也趁早翻一翻,以后用得上。这天下局势一天一个样,谁也不知道咱这富贵日子还能过多久。”

高珍玉却不以为然地笑道:“助教,您也太小心了!北方连年大旱,今年比去年还厉害,朝廷元气大伤,没个三五年根本缓不过来。

咱们江南这边呢?左良玉眼看着就要被三省联军围剿了,等收拾了他,江南力量统合起来,南北对峙之势已成。未来不说几百年,至少几十年的富贵太平,还是能保得住的!”

一旁几个人也连连点头:“没错没错!大旱必有大乱,北方这两年又是旱灾又是蝗灾的,朝廷就算想渡江,也得先压住自家那堆烂摊子。哪有功夫管咱们?”

“钱阁老如今做了督师,江南兵马终于有了统一号令,怎么看都是一片欣欣向荣啊!”

杜含耀听着这些议论,一时竟也不知该如何反驳。他们的分析倒也不是全无道理,北方连年大旱,的确给朝廷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尤其是前些年,北方还有大量的造反势力,现在连年乾旱,朝廷未必压得住。

高珍玉见他不语,又凑近了些,挤眉弄眼道:“助教,下午没什么事吧?我请客,秦淮河今日有新晋的花魁董小婉出台献艺,包您看得过瘾!”

杜含耀摆了摆手:“下午还有事,就不去了。”

高珍玉等人也没多劝,哄笑着结伴出了课堂。

到了下午,杜含耀雇了一辆马车,出了国子监,沿着城西方向缓缓驶去。

近来的金陵,倒确实比年初安稳了一些。天公将军闹腾之后,粮价终于被压了下来,虽然还是比北方贵不少,但比起年初那种翻了几倍的天价,已算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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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百姓虽然依旧劳作辛劳,但好歹能吃饱饭了。加上钱龙锡的大军出征,沿途徵调了大量民夫和脚力,连街头的乞丐都少了许多。

如今的金陵街头,虽谈不上太平盛世,但比起年初那种人人自危的紧张,确实有了几分喘息的空间。

马车停在一座小院前。这里是原普济堂管事杜明的宅子。杜含耀提着几包点心下了车,推开虚掩的院门,便见杜明正半躺在床上,一条腿打着厚厚的绷带,面色蜡黄。江涛也坐在旁边,神色复杂。

杜明见杜含耀来了,挣扎着想坐起来,杜含耀忙上前按住他:“别动,躺着养伤要紧。”

杜明咬了咬牙,恨声道:“那该死的天公贼寇,终于被砍头了!”他喘了口气,又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总算能过正常日子了。”

比起江涛的极度警觉,杜明显然没有把那些天公将军的同党当回事,他自认是朝廷的人,觉得那些“贼寇”不敢对他怎样。

结果那些人在他宅子里丢了一包炸药,恰好他在家,房屋塌了大半,他一条腿被压断,老父亲更是当场被炸死。

从此他与“黄巾”结下了血海深仇。潘真被斩首那天,他拖伤去了菜市口,亲眼看着人头落地才解气。

杜明转头看向江涛,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你最近怎么回事?一点儿活儿都不接,好多童工都没地方去了。”

江涛面色一僵苦笑道:“我是真怕了,这生意我不做了。以后你要介绍,自个儿去找那些作坊主吧。”

“”

杜含耀也顺势劝道:“这两年你也攒了不少银子了。这种缺德的钱,能收手就收手吧。”

杜明却摇头道:“你家家世好,大哥又是有本事的,我可不比你们。朝廷那点俸禄,养家都难。我是穷怕了,不想再穷下去了。这生意我还会接着乾的。”

两人无奈,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留下礼物便告辞了。

走出小院,江涛长长叹了口气,问杜含耀:“你在国子监这差事,干得怎么样?”

杜含耀翻了个白眼:“南京国子监什么学风,满金陵都知道。说白了就是混个差事。我大哥让我重新学朝廷的各项法令,说以后用得上,就算用不上,知道了哪些事不能碰,起码不会掉脑袋。”

他反问江涛:“你呢?现在在忙什么?”

江涛苦笑道:“原本还能跑长江的船运,如今南北紧张,只有那些有关系的人才能插上手,我根本挤不进去。中介生意又不敢再做,这阵子就乾耗着,心里也急得很。”

杜含耀劝道:“慢慢来吧。实在不行,也可以去江北看看。我大哥说那边没江南报纸写的那么乱,反倒是太平不少。”

江涛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几分:“我其实想了个门路。”

“什么门路?”

“炒股票。”

杜含耀脸色一变道:“我不是跟你说了,那些都是骗人的!你怎么还往里面钻?”

江涛却压低声音道:“只要有人信,就能赚钱。最近江西不少士绅也跑到金陵来,股价还在涨呢。”

“你怎么知道你能跑得掉?万一被套住,你辛苦攒下的钱可就全没了!”杜含耀急道:“你现在手头的积蓄省着花,再找份正经差事,足够养活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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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涛低下头沉默了很久不甘心道:“可是我已经回不去了。做中介生意,一年能挣两三千块。你现在让我一个月赚两三块,我根本受不了。所以我想好了,这次赚到三万块就收手。

然后把钱投到天津卫的股市去,那边有天子坐镇,没人敢骗股民的钱。三万块放进去,每年分红至少两千。有了这笔收入,我就可以过自己想过的日子。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三万?”杜含耀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你这是做梦!除非你自己开一家铁路商社去圈钱,否则根本不可能在短期内赚到这么多。现在的股价已经涨到天上去了。”

江涛却低声道:“我想到了一个法子,能赚十倍。富贵险中求……我打算搏这一把。”

“富贵也在险中失啊!”杜含耀急得声音都大了几分,“你到底想做什么?能赚十倍,那风险只怕更吓人!”

江涛平静地望着远处的城墙,却下定决心一般道:“这年头做什么生意不危险?你大哥考上了榜眼,如今不还是得在海上跑船?

海上的风浪丶南洋的瘴气,哪一个不危险?我只要冒这一次险,换一家人后半辈子的安稳,值了!”

后面他继续劝说了几句,但江涛依旧不听。

他无奈的看着这个认识了多年的同学,正朝他看不见的深渊走去。

翌日,江涛府邸。

江涛带上了自己的存摺丶家中剩余的银票,还有地契和房契,驾着马车来到金陵最繁华的街道,聚宝阁所在地。

金陵聚宝阁几乎是按照京城通宝阁的模样复刻而成,里面不仅有玻璃镜丶各色奢侈品,还汇聚了大明丶朝鲜丶日本丶南洋乃至欧罗巴各国的珍奇宝石。

街道上虽未能复刻京城的煤气灯,却也装了油灯,即便入夜依旧灯火通明,成了江南奢侈品的集散地,也是富贵人家最爱流连之处。

自从钱龙锡开始发行铁路商社的股票,这些股东也需要一个交易场所。最初得到股票的都是非富即贵之人,他们交易的地点便在金陵聚宝阁。

后来铁路商社越来越多,股票发行量激增,股民也日益增多,渐渐影响到聚宝阁本身的生意。

于是聚宝阁便将临近的店铺改造成了金陵股票交易所,股民们自此便在这里进行股票买卖。

交易所四周,聚集了江南各地的钱庄,既做银钱兑换,也代理股票收购与卖出业务。

江涛来到股票交易所外,江南最大的休宁吴氏钱庄。吴家靠典当起家,家产逾百万,后来效仿矿业钱庄,做起异地汇款和放贷业务,基本上可算是江南的“小矿业钱庄”。

他们投靠了坐镇金陵的魏国公府和多家金陵勋贵,信誉在当地有保障。

江涛走进钱庄营业点,一个夥计立刻迎上前来:“客官,您想办什么业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