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哽咽道:“多谢天子,天子万福!”
众人见状,纷纷递上股票:“掌柜的,我也要兑换股息!”
掌柜忙道:“一个一个来!排好队,排好队!”
夥计们又开了几个兑换窗口,众人依序排队,一一兑付。
每一个领到钱的人,无不热泪盈眶。失而复得,方知珍惜。
一时间,整座金陵城,处处响彻称颂天子的声音。
十月十一日,金陵,乾清宫。
卢象升正向朱由检禀报金陵城中的情形。
“陛下,金陵官仓储粮充裕。臣开仓放粮后,米价已回落至常年水平,普通百姓也可勉强度日。”
朱由检点了点头:“做得不错。但光压住粮价还不够,须得想法子恢复金陵的生产。江南士绅这些年虽内讧不断,好歹也做了件正事,建了纺织工业区。你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让那工业区重新转起来。生产恢复了,百姓有活干,金陵才能真正安稳。”
说到纺织工业区,卢象升面色一沉,压不住怒火道:“陛下,臣以为,金陵的纺织工业区,才是整个江南的万恶之源!应当尽早铲除!”
朱由检诧异:“万恶之源?”
卢象升怒声道:“这几日臣整理卷宗丶四处查探,发现金陵纺织工业区虽经历了天公将军之乱,童工数量却依旧突破了两万!其中年纪小的尚不足五岁,大的也不过十二岁,被那些作坊主折磨得神情麻木,不少人甚至肢体残缺,终身都要承受痛苦。以此估算,整个南直隶的童工总数,恐怕已逾十万。”
“五岁童工……”朱由检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果然,自由资本主义,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略一沉吟道:“不能因噎废食。纺织工业区要恢复,但这些作坊主,该警告的警告,该杀的杀。尤其是童工产业链,凡牵涉其中的,一律绞死。”
朱由检想到金陵钞库街,那条街上已经遍立路灯,住着江南非富即贵的人物,这是杀鸡儆猴的好地方,他期待了这么久的挂路灯,终于可以真正的挂一回了。
“这次审判,就放在钞库街。把那些手上沾了人命的丶拐卖童工的,全部吊死在路灯上。你组织那些作坊主丶士绅去观刑。杀鸡儆猴,让他们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谁敢突破底线,命就保不住。”
卢象升肃然行礼:“遵命!”
崇祯十年十一月十三日,金陵。
杜含耀与秦世杰并肩走在金陵大街上,看着眼前人来人往丶喧闹如织的景象,恍如隔世。
仿佛几个月前那场危机从未发生过一般,金陵依旧繁华,依旧热闹。
杜含耀道:“世杰兄长,我回家了。”
秦世杰也笑了笑:“我也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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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军营里被盘查了几日,经过一番简单的问询,确认他们并非军官,便被放了出来。
于是他们在街口分手,各自归家。
杜府。
“母亲!大哥!小妹!月娥!我回来了!”
杜含耀一进院门便高声喊道。
母亲丶大哥杜含辉丶小妹杜月丶妻子吴月娥齐齐抬头望来,眼中俱是惊喜与激动。
杜含耀看到家人安然无恙,心头也是一热。这一个月在军营中几经生死,如今终于平安归来,他忍不住冲上去,一把将母亲和妻子搂住。
他母亲更是老泪纵横,连声念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杜家的家将早已遣散,府中早已得了消息,晓得他这几日便回。
于是家人热热闹闹地先用柳枝为他洒水净身,又端来火盆让他跨过,算是驱邪去晦。
这时,杜含耀才注意到门房旁边多了一块小木牌,上书四个字:“拥军之家”?
他奇道:“这是做什么用的?”
杜含辉将他拉到一旁,低声道:“你兄长我在长江上运了十天军需物资,上头赏的。这东西往后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他隐隐有种预感,江南勋贵士绅虽然跪得快,但天子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这块木牌,也许能保全家老小的命。
回到家中,杜含耀舒舒服服梳洗一番,连日来的紧张与疲惫终于散了些许。全家人围坐一处,热热闹闹吃了顿丰盛的晚饭。当晚他沉沉睡去,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当当当,钞库街开审人贩子!大伙儿都来看啊!”
一阵锣响伴着士兵的吆喝声,把杜含耀从梦中吵醒。他听见“审判”二字,当即翻身起来穿衣。
他大哥杜含辉已经坐在大厅里,见他出来,沉声道:“什么审判?”
杜含辉脸色凝重:“这是大清洗的前奏。走,跟我去看看。”
他也要亲眼瞧瞧,天子这次的清洗,究竟有多大阵仗。
兄弟二人出了府,赶到钞库街。此刻街道两旁早已挤满了围观的百姓,士兵们以身体筑成两道人墙,把看客挡在外头。
只见一个个身着囚服的犯人被士兵押着走过,人人神情惶恐丶面如死灰。
“那不是纺织厂的杜老板吗?听说他用童工,害死了五个孩子!”
“这种人死有余辜!”四周百姓纷纷叫骂。
杜含耀定睛看去,那些被押解的犯人,手上或多或少都沾着童工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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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看得冷汗直冒,忽然心头一紧,整个人僵在原地,只见两个士兵拖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出来,那人脸色惨白,双腿发软,连走路都不会了。
杜明,他的同僚,也是普济堂的管事。
杜明被拖着经过人墙时,正巧看到了杜含耀。他忽然嘶声喊道:“含耀!我替你去死。你替我照顾好妻儿父母!”
杜含耀听到这话,也呆住了,内心一紧,整个人惊恐的觉得喘不过气来。
第一次感觉到死亡距离自己如此之近,近到只有一堵人墙,若不是大哥替他收了尾,此刻被吊在路灯上的,恐怕就是他自己。
高台上,主审官员朗声宣判:“杜明身为朝廷命官,拐卖童工,罪大恶极,罪不可恕,判绞刑!”
当即有士兵将绳索套上杜明的脖颈,另一端甩上路灯横杆,用力一拉。杜明整个人被悬吊而起,双脚乱蹬了一阵,渐渐不动了,身子在风中微微摇晃。
接着,一个又一个犯人被押上来,残害童工的作坊主丶拐卖孩童的人牙子丶牵线搭桥的中介牙人丶还有像杜明这样借公职贩卖童工的官吏,悉数被判绞刑,当场吊死。
钞库街四百多根路灯,每一根下都悬着一具尸体,沿街绵延数百步,触目惊心,又带着一种肃杀之气。
“死得好!”围观百姓却无半分怜悯,反而拍手叫好。
杜含耀却吓得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整个人瘫靠在兄长身上,汗水把里衣都浸透了。
“走,回家!”杜含辉面色沉凝,扶着他挤出了人群。他自然明白自己弟弟为什么这么害怕。
钞库街临街的一间客栈里,卢象升邀请了金陵所有纺织作坊主,命他们站在窗前,观看整场行刑。
几百个作坊主个个面如土色,冷汗涔涔。那些被吊死的人,原是他们的同行丶故交,如今却成了风中摇摆的尸体。
他们之所以还能站在这里,唯一的原因,是手上没有直接沾上人命。
卢象升环视众人大声道:“天子支持诸位发展产业。但产业要兴,为的是百姓富裕丶生活变好,不是为了残害百姓,更不是为了残害百姓的子弟!
从今以后,金陵照行扬州之令,凡招募童工者,下场如此!”
“我等再也不敢招募童工了!”作坊主们战战兢兢,连声应道。有人甚至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
卢象升点头道:“如此便好。朝廷还是支持你等发展产业的,有困难可以告诉本官,本官只要是正当的,本官都会帮你们解决。”
“多谢卢巡抚。”这些人马上恭敬行礼。
卢象升转身离去后,这些作坊主才如蒙大赦,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仿佛从鬼门关前捡回了一条命。
“太他妈吓人了,招个工而已,居然要把人给吊死。”一个作坊主擦擦额头的冷汗道。
“现在该怎么办?”另一个惶恐道。
“自然是想办法找扬州的法令,内容全部背熟来,万万不可侵犯。侵犯了要人命的。”
其他人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在要钱和要命之间,他们现在选择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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