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三章钱谦益的大觉迷录(1 / 2)

崇祯十一年(1638年)四月八日,襄阳城,第六师议事厅。

第六师师长张盘站在沙盘前,看着江陵,他身旁站着师教谕万浪,襄阳知府杨嗣昌,沙盘四周还围着一众将领,团长牛达丶教谕孙瑾瑜丶麻承云丶高靖,炮兵团长黄宗羲,骑兵团长张献忠,水军团长李自成,人人甲胄在身,神色肃然。

张盘目光扫过众人道:“左进忠派人来了,愿意献出江陵城,归顺朝廷。诸位怎么看?”

杨嗣昌最先开口道:“虽说天子有令,让我等暂时不要主动进攻湖广,但如今左进忠主动来投,这是送上门来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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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城是长江与汉水交汇的咽喉要地,拿下江陵,就等于在湖广楔入了一颗钉子。

更关键的是,左良玉四万主力此刻就在江陵城下,若能抓住这个机会内外夹击,全歼其主力,我军便可顺势拿下荆州府丶岳阳府丶常德府丶长沙府。

这四府是湖广最富庶的产粮之地,得了它们,今年南直隶抗灾就有了最坚实的后盾。”

师教谕万浪点头赞同:“杨知府说得在理。天子虽然让我们暂缓攻势,但战机稍纵即逝,不可拘泥,我也赞成出兵。”

张盘的目光又扫向武官们。

麻承云率先开口道:“末将赞成!左进忠守城,我军从外进攻,两路夹击,左良玉就算有四万人也扛不住!”

牛达丶孙瑾瑜等人也纷纷点头。骑兵营长张献忠咧嘴笑道:“骑兵团随时可以出发。”

水军团长李自成接着道:“汉水航道畅通,我军水师大小战船百余艘,可以装载炮兵团从水路直抵江陵,在长江边实施登陆,切断左良玉南逃的退路。”

张盘听完众人意见,重重拍了一下沙盘边缘道:“好!那就出兵!骑兵团作为先锋,水师即刻出发,运送炮兵团沿汉水南下,抵达江陵后在长江北岸登陆,从东面攻击左良玉侧翼。本将亲率第六师主力,随后出发,从北面直压左良玉大营。”

“遵命!”

军令既下,襄阳城中的第六师主力立刻转入战时状态,军需调拨丶粮草集结丶兵马整备,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水师船只在汉水码头接连列阵,炮兵团将一门门新式铁炮吊装上船,铁链声丶号子声丶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整座城池如同一台巨大的战争机器,迅速运转起来。

到了四月十一日,第六师主力两万余人已全部集结完毕,分成水陆两路,浩浩荡荡向南进发。

四月十二日清晨,江陵城。

左良玉的大帐设在城北十里处的一处高地上,帐门朝南,正对着江陵城墙。

连日来的炮击已经将城墙东段轰出几个明显的缺口,城砖碎落满地,露出内里的夯土。守军在缺口处用沙袋和木料连夜加固,但看起来依然摇摇欲坠。

左良玉站在帐前,手中握着望远镜面色铁青。

邓鸣入城谈判至今不见出来,也没有任何音信。

他派人到城下喊话,城头只回了一句:“邓将军正在城中做客,暂不回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

在他们看来,左进中真是给脸不要脸了,他们已经给了他最后的机会,但他依旧不知足不说,还把邓鸣给扣住了。那就只能打了。

左良玉军分为三路,江陵城东丶西丶北三门同时遭到了猛攻。每路一万人,由麾下大将分头率领。北门是主攻方向,左良玉亲自坐镇,三千百姓被驱赶着,扛着沙袋和木料,颤颤巍巍地冲向护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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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头的守军举着火枪,却迟迟没有开火,那些在壕沟边填土的,分明是江陵城外的老百姓。

左进忠站在北门城楼上怒道:“开火。”

但士兵还是有些迟疑,左进忠养过一只枪,直接对准了

“砰!”一个背着沙袋的百姓应声倒地,留下了一滩鲜血。

“再不开枪我就军法处置你们。”左进中威胁道。

“砰砰砰——”城头一排燧发枪齐射,子弹击中填壕百姓头顶掠过,当即不少百姓倒地不起。

有人扔下沙袋转身就跑,但后排的李国英部下立刻挥刀驱赶,将逃跑的人又逼了回去。

“继续填!谁敢退后,斩!”李国英的传令兵骑着马在后方来回奔驰。

就这样,用了几万百姓的血肉之躯作铺垫,江陵城北面的护城河终于被填出几段可供通行的窄路。

李国英立刻下令:“云梯车!上!”

“”

几十辆带着木轮和挡板的云梯车被推上前来。挡板用湿牛皮包裹,可以抵挡火枪射击,梯身长达数丈,足以攀上江陵城墙。

士兵们躲在挡板后面,弓着腰奋力推动车轮,地面被碾压出深深的车辙。

与此同时,城东门外,金迪率一万大军也在猛攻。他这边的策略是堆土山,让士兵扛着土袋堆到城墙下,一步步抬高进攻阵地,让火枪手可以居高临下射击城头守军。

城墙上滚木礌石不断砸下,溅起一团团血花,但土山仍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高。

城西门外,马季则采用另一种战术。他将部队分成数十个小队,每队二十人,扛着竹梯向城墙进行分散突击,试图让守军防不胜防。这种“蜂群”战术虽然伤亡不小,但胜在灵活,守军顾此失彼,好几次差点被突破城头。

江陵城内,左进忠已经三天没合眼了。他轮番奔走于三段城墙之间,哪里吃紧就扑向哪里。

城中守军虽然只有五千人,但靠着燧发枪的优势和城防工事,硬是将三面进攻都顶住了,左良玉军每推进一寸都要付出代价,但他也快扛不住了。

“援军……援军到底什么时候到?”左进忠靠在城楼的柱子上,喘着粗气,望着北方的天际线。

天空灰蒙蒙的,地平线上什么也没有。

就在此时,东面的江面上忽然喊杀声音。

“轰轰轰,轰轰轰,”

数十门铁炮同时开火的轰鸣,炮弹划过一个弧线线砸向左良玉大军。

江陵城东,汉水汇入长江的宽阔水面上,李自成的水师舰队一字排开,百余艘战船横列江面。

黄宗羲的炮兵团全部部署在水师战船的主甲板上,每一艘炮船配有四到六门新式十二磅铁炮,此刻正对着金堤的东岸阵地进行密集轰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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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轮齐射便将正在堆土山的士兵炸得人仰马翻,土袋被冲击波掀飞,刚堆起一半的土坡轰然倒塌。紧接着第二轮丶第三轮炮弹接踵而至,落在人群密集处,弹跳翻滚着撕开一条条血肉通道。

金迪从泥土中爬出来,满身满脸是灰,他嘶吼道:“怎么回事!哪来的炮火!”

一名军官跌跌撞撞跑来:“将军!江面上全是朝廷的战船!数不清!他们的火炮能打到我们阵地上!”

金迪脸色剧变:“快!派人去禀报大帅!朝廷水师到了!”

然而比他的信使更快的是麻承云的登陆部队。

当炮火将东岸阵地压制得抬不起头时,李自成指挥战船靠岸,放下跳板。

麻承云率先跳上江岸,靴子踩在潮湿的沙地上,手中燧发枪上了刺刀。

他身后,三千名士兵次第登岸,迅速在滩头列成三排横队,排面整齐。

“列阵!前进!”麻承云喝道。

士兵们踏着整齐的步伐向前推进,靴声整齐划一,铁甲片碰撞发出细密的铿锵声。

他们的燧发枪全部装填完毕,枪托抵肩,枪口指向金迪阵地。

金迪拚命召集散落在阵地上的部下,试图组织起一道防线。但他的人大多被炮火轰散,仓促间只聚起不到两千人,阵形散乱,士气全无。

“放!”麻承云下令。

第一排士兵扣动扳机,“砰砰砰!”上千支燧发枪同时喷出火光,弹丸呈扇形扫过金迪阵前。

冲在最前面的几排士兵应声倒地,后续的阵脚大乱。紧接着第二排上前一步,又是齐射;第三排上前,再齐射。

三连击的排枪战术在短短几分钟内倾泻了近三千发弹丸,金迪的临时防线被撕得粉碎。

金迪拔出刀拚命挥舞:“顶住!不要退!”

但他的部下已经彻底溃散,士兵们扔下武器四散奔逃,根本没有组织反击的意志。

混乱中,金迪胸口连中数弹,整个人向后栽倒,重重摔在泥地里,再也没能站起来。

“将军死了!金将军死了!”溃兵们大喊着,向东面山区抱头鼠窜。

麻承云一挥手:“追击!把他们彻底赶出东岸!”

三千新军变换成散兵队形,一路追杀出去。从江边到东城门这一段平地上,到处是丢弃的刀枪丶旗帜和倒伏的尸体,溃兵如潮水般后退,毫无抵抗之力。

北门外,左良玉收到了东线失守的消息,脸色瞬间惨白。

他猛地转身望向北方,那里烟尘正在升起,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张献忠的骑兵团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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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余骑兵在张献忠的率领下,如一道黑色的利箭从北方的平原边缘射来,马蹄踏得大地微微震颤。

“骑兵!北方有骑兵!”左良玉大营中的哨兵拚命吹响号角。

然而来不及了。张献忠的骑兵团在距离大营还有两里时突然变阵,分成两股,一股直奔左良玉的中军大帐,另一股则横向切割,拦腰截断左良玉军北面与东面的联系。

燧发骑枪从马背上开火,在高速移动中虽然精度不高,但仍给正在调整阵型的左良玉军造成了巨大的混乱。

左良玉当即拔出佩剑,厉声喝道:“不要慌!列方阵!”

他到底是老将,临危不乱,命令传下去后,北门外的两万主力开始迅速收拢阵形。

士兵们将随军的木车推到前方作为掩体,火枪手在车后架枪。

“稳住!等他们冲近了再放!”李国英在阵前嘶吼。

但张献忠不给他们稳住阵脚的机会。骑兵冲到三百步时突然转向,沿左良玉军阵前横向掠过,骑枪齐射后迅速脱离,绕到阵侧继续骚扰。这种打了就跑的战术让李国英的火枪手徒劳地射击,却始终抓不到有效的目标。

就在此时,第六师的主力出现了。

北方地平线上,一面面红旗次第升起,紧接着是一排排整齐的灰色队列。

张盘亲自率军赶到,大军以团为单位展开,枪口如林,步伐整齐。

“全军,前进!”张盘的声音在阵前响起。

左良玉终于慌了。他的两万主力刚刚应付完骑兵的袭扰,此刻又要面对两万步兵的正面突击,更糟糕的是东面麻承云的部队已经解决了金迪,正从侧翼包抄过来,三面受敌。

“把火炮推上来!”左良玉下令。他阵中有二十多门旧式火炮,虽然射程不如新军,但杀伤力仍在。炮手们手忙脚乱地调整炮口,引信点燃,“轰轰——”几发炮弹飞出,落向新军阵前。

可惜旧式火炮射程不足,落地时离新军前锋尚有三四十步远,只是溅起一片泥土和碎石。

“将军,我们怎么办?”李国英跑到左良玉面前,铠甲上的泥土和血水混在一起。

左良玉咬了咬牙:“向西撤!”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身后忽然响起一阵震天的喊杀声,江陵城的北门竟然在这时轰然打开。

左进忠披着重甲,手持火枪,带着城内所有预备队从城门内杀了出来:“弟兄们!援军到了!跟我冲!”

这最后一击彻底击垮了左良玉军的意志。北门内外夹击,东面麻承云包抄,北面张盘主力压来,骑兵在外围切割,左良玉的主力大军几乎是在一个时辰之内全线崩溃。

士兵们丢弃兵器丶脱下甲胄,有的向北跑丶有的向东跑丶有的乾脆跪在地上举起双手投降。

战场上到处是散落的旗帜丶翻倒的木车和成片的尸体,汉水边上的滩涂被鲜血染成暗红。

“将军!大势已去,我等先撤吧!”亲卫拉住左良玉的马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