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魁楚想到天子新军的威胁,心疼道:“这样吧,本府从广东库中拨银二万元丶粮食一万石,算作支援。”
何腾蛟几乎气炸了肺:“两万元?一万石?这是在打发叫花子!”
丁魁楚摊手道:“你生气也没用,广东就只剩这么多。你不要那就算了。”
苏观生劝说道:“这点钱粮太少了,钱少给点没问题,不如多给点粮少吧。先支持10万石粮食,好歹维持住衡阳等地的稳定。”
“你一个区区秀才,也敢在这里妄议朝政大事,给本府出去。”丁魁楚嗬斥道。
丁魁楚对何吾驺客气是因为他资格老,何家在广东也是大户人家,更关键的是何吾驺手中有三千乡勇,所以他要尊重。
苏观生三十岁才为县学生员。崇祯七年苏观生从县学肄业,开始招募乡勇,也就是说他是一个秀才功名。
苏观生遭此羞辱,拂袖而去。
何腾蛟知道丁魁楚一毛不拔冷哼道:“丁巡抚天道好轮回,今年北方旱灾,不代表明年也会旱灾,张盘的大军打到长沙府,不代表天子不会用海军进攻广东。只希望他日你到衡阳求援的时候,不要忘记今日之事。”
说完,何腾蛟拂袖而去。
待他身影消失在大门外,参将李权才冷笑道:“钱龙锡自己躲在衡阳,倒把自己说成国之柱石了,啊呸!广东有两万新军,五万乡勇,足够守住两广,何须仰仗他钱龙锡!”
何吾驺眉头紧皱道:“光三兄,衡阳确为广东之屏障。何腾蛟所言并非全无道理,唇亡齿寒,衡阳若失,广东亦难久守。”
丁魁楚却露出一副了然于胸的神情道:“《大明青年报》上写得明白,钱龙锡当年在南直隶搜刮了两千多万元,不要听他哭穷。本府敢断言,他手里比我们有钱得多。”
总兵杨锺露出贪婪目光道:“巡抚大人所言极是。钱龙锡此人,骗尽了天下人,绝没那么老实。”
四月十七日,宋企郊登上杜含辉的海船,打算跟他去巡游南洋各国。
与此同时,秦世英,何腾蛟两人则怒气冲冲的返回衡阳。
4月25日,衡阳府。知府衙门。
钱龙锡占据湖广南部三府之地,就以衡阳为大本营,在知府衙门办公。
他在知道何腾蛟等人无功而返之后,当即召集自己所有的部下。
钱龙锡本还算是富态,但这两年的军旅生涯,尤其是金陵和松江府沦陷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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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时间他都处于挣扎求生的状态当中,此时他神情疲惫,脸色消瘦,整个人也显得更刻薄了。
大厅两侧坐着徐百朋,吴伟业,何腾蛟,钱继华,秦世英等心腹,这些人也是神情迷茫,张盘的大军像一柄长剑悬在他们头顶,随时有可能落下,两广士绅却又一毛不拔,联省盟约更是名存实亡。
衡阳三府地形多山,加起来的人口不足60万,本就是贫苦之地,根本养活不了6万大军。
现在他们外有强敌,内无援军,怎么看都是一条死路啊。
钱龙锡看气氛沉默,只能开口道:“今日言者无罪,有什么能解决我军困境的办法都说出来吧。”
何腾蛟等人神情绝望,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有秦世英欲言又止。
钱龙锡看到后宽慰道:“时彦你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
秦世英道:“可行屯田保甲之法。”
“屯田保甲之法?”众人疑惑,衡阳之地不比辽东,虽然也有一点荒地,但多是山脉,丘陵,屯垦的难度是辽东的10倍不止,甚至就可以说根本就不可能屯垦,连荒地都没有了。还怎么屯田?
秦世英解释道:“天子已经宣告天下要掠夺士绅的田地了,您是为了保护衡阳三府士绅的田地才抵抗。
但保护衡阳三府需要士兵,需要粮饷养活这些士兵,您先徵集三府土地,末将查过三府田籍,永州府有地27万余亩,加上隐田应该超过三十万亩。”
“衡阳有田地181万亩,加上隐田应该超过两百万亩,郴州有田地74万亩,加上隐田当有百万亩田地。”
“三府之地有田地330余万亩,一户士兵分五十亩田地,都堂则可不费一钱可养兵六万六,甚至在三府开荒养兵十万也是有可能。”
何腾蛟听完怒道:“这不就是天子新政,我等本就是为反抗天子的新政,才愤而反抗,现在这算什么?”
其他人也是吃惊,但却没有怒火,毕竟他们自己的田地已经被天子给分完了,族人也被天子流放到南洋。
现在他们聚在一起,一方面是因为天下之大已经没有他们容身之地了,只能抱团取暖。另外一方面则是因为惯性,即便他们知道打不过天子,但惯性思维下,他们还是走着抵抗天子道路。
但现在听秦世英换了几个字,却是和天子一样的事情。
内心却没有原本那么愤怒了,反而带着一种畅快感,想要马上实行,一方面是因为这个政策对他们有利。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发泄这一年多来的愤怒,不管他们被天子逼的没路,只能抱团取暖。
但好歹他们在衡阳抵抗天子新军,联省盟约居然如同一个铁公鸡一样,一毛不拔,想把他们饿死在衡阳,这些将领内心是有怒火的。
钱龙锡制止何腾蛟道:“本部堂说了,今日议事,言者无罪,何况时彦还未说完,云从何必如此着急。”
钱龙锡已经发现自己的部下不对了,他们听到秦世英的策略,不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股蠢蠢欲动的畅快。
他才恍然大悟,自己和他的部下,已经没有田地,没有族人,原本在地方上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也被天子的流放政策清洗的一乾二净。
现在他们手中除了这6万大军之外,一无所有,现在他们已经不能算是士绅,用一个更准确的词来定义他们的话。钱龙锡恍然发现用军阀更能定义自己这个小团体。
于是钱龙锡转变心态,示意秦世英继续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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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世英解释道:“屯田和天子新政完全不同,天子的新政就是冲着要我等士绅的命来,天子不管你交不交土地抵不抵抗,都要把我等田地拿走,把我等流放南洋。”
“但屯田不一样,这是为了抵抗天子的政策。我等并不是为了要土地。末将以为,屯田士兵的收入,公四民六。六成收入足够士兵养活一家老小,这四成收入当中,三成作为我等的军费,来抵抗天子。一成作为士绅的收入,我等收这些田租也是为了养兵。只要能抵挡天子,日后无需养兵了,这些租子又会还给士绅。”
钱继华点头道:“用士绅的粮食保卫他们的土地,权责对等,我认为时彦的政策非常公平合理。”
吴伟业点头道:“他们如果舍不得钱粮也可以,按他们的土地50亩地养一个士兵,有多少田地养多少士兵也可以,他们负责士兵的口粮,武器装备都行。”
徐百朋迟疑道:“但这样一来,大军必然散开,如何集结,如何训练也是个大问题。”
秦世英了然于胸道:“这个问题我也想过,十户一甲,百户一保,军中的老兵,军官做各村甲长保长,农忙时期负责耕作,农闲时期负责训练,作战的时候,督堂命令各村集结,出兵出钱粮,皆由各村的甲长保长负责。”
这不就是天子的民兵制度,真他妈全部照搬照抄啊!
钱龙锡最后叹息道:“为了对抗天子,只能苦一苦士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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