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走向大殿东侧,冲两名侍卫招了招手:“将东南舆图推上来!”
宣政殿两侧规整陈列着十二幅舆图,皆是赵楷下令工部精工绘制,将全世界之地划分为十二片区域。
两名侍卫得令快步上前,从舆图中拣出一幅推至殿前正中。
这幅舆图宽一丈高八尺,囊括两浙路、福建路、广东路及流求全境,山川水系、州府村镇皆标注明晰,唯独流求岛一片空白。
赵楷走下御座接过周平手中的教鞭指在流求岛上。
“流求七分山地丘陵,三分平原盆地,良田尽数聚于西部滨海地带,此间有一条浊水溪横贯东西,水势浩荡泥沙充盈堪称流求之黄河。”
“从浊水溪南岸直至流求南境是全岛唯一连片沃野,此地水土尚可,尽数开垦可得耕地四五万顷。”
殿内群臣纷纷侧目舆图难掩惊诧。
梅执礼上前半步,一脸难以置信,“区区海外孤岛竟有四五万顷可耕之地?臣粗算宋地农产,若尽数开垦足以滋养数十万百姓,堪比大宋数州之地!”
满殿臣僚齐齐颔首,目光灼热。
大宋中下县不过数千户万余人口,上等望县也仅数万之众,一岛之地竟能承载数十万人口,已然远超诸多内陆州府。
赵楷轻轻摇头,“梅卿太过乐观了,这四五万顷是穷尽此地水土潜力的极致数目,绝非朝夕可得。”
“流求多台风洪涝,冬春枯旱少雨,土壤多含盐碱,且无千年水利积淀,远不如两浙和江南水田肥沃,加之密林丛生荒草遍野又有土番杂居,开垦难度十倍于东南。”
“以如今人力物力,移民拓荒兴修简易圳塘,十年深耕能实开出四五千顷熟田便已是极限。”
群臣惊色稍敛,随即恍然。
梅执礼沉吟片刻,躬身发问:“四五千顷熟田按大宋亩产口粮折算,丰年亦可安稳养活数万百姓,堪比数座下县之民力,陛下特意勘定流求舆图,莫非是打算移民拓土于此处置县设治收纳疆土?”
赵楷微微颔首:“流求扼守闽浙海道,东临大洋西接闽粤,非但有良田沃土更是东南沿海的天然屏障,得其地可护我大宋海疆保海路商运。”
他重新落鞭,点在浊水溪以南整片平原之上。
“朕决意先驻兵开水利徙流民,先期以五年为期,重点开垦澎湖岛以东平原,整治盐碱荒地,修建陂塘水圳稳固可耕熟田,将此地纳入大宋版图。”
殿内群臣闻言,神色由惊转敬,纷纷恍然醒悟。
此前大宋百官皆重内陆疆土,视海外孤岛为蛮荒瘴地无用荒土,无人愿耗费人力物力经营。
如今经赵楷一番剖析,众臣才看清这座海外大岛竟是一处可缓缓滋养国力屏障东南的宝地。
许翰犹豫了一下,出列说道:“陛下,北疆战事刚定,此时出兵攻伐流求恐耗国库疲民力。”
“且流求距泉州数百里,粮运艰难水土恶劣,即便侥幸得地驻军守御移民屯垦皆是无底耗费,不如暂缓数年待国内民生复苏府库充盈再行筹划。”
话音落下,不少老成持重的官员纷纷附和。
大宋常年疲于边患,军费开支浩大,眼下战事初歇,朝野上下皆以求稳休养生息为主,无人愿再起海外事端。
赵楷目光平静,环视殿内群臣,“许卿只知其耗未见其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