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楷看向对方并无不悦，“有何不可？”

“陛下，朝廷取士育人向来以孔孟儒经、仁义礼法为根本，教养百官教化万民皆是以此为纲。”

“今新设学堂不习圣贤之道专教舟楫匠艺、海战机巧，所育之人皆为匠工武夫海卒走卒，坏百年取士规制，乱天下教化之本！”

“士农工商各有其序，匠户、水手、兵卒本是庶民贱役，今令官府设学教养破格授官是乱身份紊体制！长此以往士子弃儒逐技，朝野重利轻道，文风崩坏国本动摇！”

一众守旧文臣纷纷出班附议，此起彼伏。

“周侍郎所言极是！立国之道在德不在器，治世之本在礼不在术！”

“区区舟船技艺不过末流小术，何须朝廷耗巨资设官学教养？空费国库钱粮得不偿失！”

“匠户子弟授官、布衣水手入仕，打破百年仕籍规制必致朝野人心浮动紊乱朝纲！”

李纲见状毅然跨步出班力驳众议，“诸位所言皆是腐儒空谈！”

满殿瞬时寂静，众人皆看向这位朝廷重臣。

李纲手持笏板环视百官，“立国固需儒礼然亦需兵马守土器械御敌！”

“百年以来大宋重文轻武重道轻器，边无强兵海无坚船方才招致金兵南下帝都沦陷，难道诸位尚未吸取教训？”

“何为末流小术？无坚船则海疆无防，无巧匠则战船难造，无熟谙海况之将卒则闽浙难安！”

“毗舍邪蛮肆虐海上，流民垦荒屡遭劫掠，海防空虚百姓流离，此等祸患靠儒经礼法可挡否？”

他转头躬身，对着赵楷叩首：“陛下，教化之本在安邦利民而非拘泥门第旧制！如今北疆初定海疆未宁，国家正值用人之际，儒臣治内、武将守边、匠吏造器、水师护海，皆是治国根基缺一不可！”

宗泽出列附和，“昔日船场技艺全凭私传，老匠凋零则技法断绝，战船粗制滥造不堪风浪，水师将卒多是临时征召，不识洋流不晓潮汐，远航即险遇战即溃，设学堂育人正是补国之短板固海之屏障！”

户部尚书梅执礼上前一步，“陛下，海疆人才匮乏确为实情，只是臣有一忧：两处学院常年供给师生粮米、薪俸物料耗费不菲，如今朝廷国库开支繁重，骤然新增办学恐加重国库负担。”

一众务实大臣纷纷点头，皆是顾虑钱粮耗损。

赵楷微笑着道：“梅卿多虑了。”

“学院依附官营船场，场地、物料、工匠教习皆就地取材无需另辟新址重耗物料。”

“学徒半工半读，平日劳作造船修缮舰船可抵工本，非但不耗公帑反倒可补贴船场所用。”

“学成生员分派水师、船场任职，日后无需朝廷另行招募教习寻访匠师，长久来看是省费而非耗财。”

“查抄的宅子、铺面、珠宝和字画除了朕勾画掉的尽数卖掉，所得钱财归入国库，应当没有赤字之忧吧？”

梅执礼躬身道：“若尽数出售可得亿万钱财，但一些价值连城之物想要寻到合适买家恐怕需要时间。”

“无妨，国库还有盈余，每年还有赋税，朕会量力而行。”

周浚之仍不死心，再度劝谏：“陛下，匠户、布衣子弟可入学授官有违祖制，若百姓皆思入仕，今后谁务农谁做工谁守本分？天下秩序必乱！”

“祖制之本为何而立？”

不等众人应答，赵楷已然定论：“祖制者，为安民、固土、强国也，非为困锁人才、拘泥旧俗！若守旧制而失地，空言教化而危民，此等旧规守之何用？”

“士农工商各司其职却不代表各司终身禁锢！儒臣治世，匠臣造物，武将守疆，皆是大宋臣子，皆为社稷出力，能安邦利民者便是贤才，能固土强国者便是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