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初定民生待苏,欲固社稷根本首在教化,欲正世风人心首在蒙学。”
“我打算趁新政初行之机革新天下蒙学,重塑大宋基础教育根基。”
李纲点头道:“这些年战乱不断,河北、河南、山东、江浙诸多州县官学停办,孩童无书可读,眼下国库充盈可拨款修缮学堂重兴官学。”
赵楷轻轻摇头,“革新不止是修缮学堂兴办官学这么简单。”
“这些年我去过不少州县,发现各地学师教法不一,乡塾蒙馆教材杂乱,或字句晦涩不适合幼童诵读,或内容芜杂空谈浮华,甚至多有怪诞谶语异端杂说混杂其中。”
“革新之首当定启蒙教材。”
李纲面露好奇,“陛下难道想增改教材?”
赵楷问道:“《百家姓》诸位可听说过?”
宗泽点头,“《百家姓》乃我朝灭吴越之后江南一带编写的民间读物,诸多乡塾都有使用,陛下莫不是想将《百家姓》定为官学蒙书?”
“正有此意!”
李纲眉头微皱,“陛下,本朝蒙学自有正轨!《千字文》《蒙求》《十七史蒙求》《太公家教》皆是先儒传世,义理周全典故完备,足以启蒙育人。”
“《百家姓》不过江南俗间杂字小书,只为市井孩童识字记姓所用,素来不为士林所重,国子监从未收录,儒臣们亦不取此书授徒,岂能作为官学蒙书?”
赵楷微微摇头,“卿只见其浅白未见其大用。”
“蒙学之道贵在启蒙养正易读易记而非堆砌辞藻卖弄文采。”
“天下孩童初学识字,最难者便是认字辨字,此书收纳天下常见姓氏,四言成韵朗朗上口无晦涩典故。”
“孩童自幼诵读此书既可速成识字亦可知晓天下族姓,最适合初学稚童认字启蒙。”
种师道微微颔首,“臣觉得陛下言之有理,孩童学字首在易记易诵,没必要每本读物皆古圣旧典。”
李纲与宗泽对视一眼,也点头道:“若只为识字也并无不可。”
赵楷笑了笑,从书案上取过一本书递给李纲,“李卿看看这个。”
李纲满心好奇,双手接过书本缓缓展开,轻声诵读开篇字句:“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全篇,神色愈发惊异。
此书通篇皆是三字一句,短句凝练韵律流畅,既无晦涩古奥之辞也无浮华空泛之语。
宗泽被李纲的诵读声吸引,忍不住凑上前观看,“此书字句浅显义理直白极易传诵,只是体裁太过破格不见古制。”
李纲快速翻到最后一页合上书本,“陛下,古来蒙书多以四言为正,《千字文》《蒙求》皆是如此,三字成句俚俗过甚近乎乡谣村曲,臣从未见过如此体裁,想必并非古圣流传旧典。”
赵楷颔首,“这是我闲来无事总结出来的。”
李纲一脸惊讶,“此书竟是陛下所着?”
赵楷有些心虚的笑了笑,立刻转移话题,“此书虽非古人所传但大旨归于孔孟,明孝悌、劝学修、叙经史,用以启蒙养正足矣!”
李纲再度翻开书卷逐段细读,片刻后轻叹一声,“臣方才只疑体裁不古,如今细读全篇方知此书深意。”
“可文教体制历代相承!四言仿古雅正端方是士林正统,骤然改用三字体裁形同废弃古制更改文脉,恐惹天下儒生非议!”
赵楷轻轻点头,“我知诸位疑虑,可教化之本不在体制新旧,不在字句雅俗,只在能否育人能否正心能否普及。”
“古之蒙书典雅则典雅,可晦涩太重门槛太高,寒门童子多未曾开蒙,若一律以《蒙求》《急就篇》开篇,孩童畏难塾师难教。”
“此书开篇便言人性教化之理,先明心性再言孝悌再劝学再叙古今再列经籍,次序由浅入深由微至广,恰恰贴合童蒙成长次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