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黑袍人(1 / 2)

此话一出,苏远山双拳紧握,骨节咯咯作响。

可他的眼眸之中,却没有半分波动,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仿佛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

他停顿了半响方才呢喃出声,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你如何对我,我都不会怪你。因为你是大圣,你是苏家老祖,这是……我苏远山欠你们苏家的。”

归海大圣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

苏远山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绷了太久的弦终於断了,发出尖锐的嘶鸣。

“不该杀死我的父母——!”

他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像是两团燃烧的火。

“他们只是收养了一个孩童!”

“他们只是……把我养大……教我认字,教我做人,教我知恩图报……”

“他们……不该死。”

“不该死——!”

那声音在地穴中迴荡,撞在石壁上,又弹回来,嗡嗡作响,久久不散。

归海大圣的神色却没有半分变化,反而愈加嘲讽起来,那双老眼里满是鄙夷:

“你这孽障当真是虚偽……”

“你此番归来,不就是为了覆灭我苏家而来还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归海大圣冷笑一声,眉梢挑起:

“哼,若真如你所言,你的父母皆是老朽一人所杀,若你想要为你父母报仇,那何不放过我苏家无辜之人,来与老夫较量”

苏远山的身体猛地一颤。

“无辜”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味道。

“你苏家……哪有无辜之辈”

他的目光落在归海大圣脸上,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像是要把它们钉进对方的骨头里。

“当年那些流言蜚语,那些恶言恶语,那些冷眼与唾弃——”

“哪一个不是从你苏家眾人嘴里说出来的”

“哪一个,不是逼走我父母的帮凶”

“苏衍……那偽君子。”

他念出这个名字时,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像是这个名字本身,就已经是一道伤口。

“相伴数载,情谊彼此皆知。我为了他,不惜……”

“可他却为了那唾手可得的家主之位,明知我身份,也未曾为我出言半句!”

“他不曾为我爭辩半分!”

“若是他当时说出我是玉媧族人,我的父母又如何会被以变態之名逼走又如何会落得声名狼藉之下场”

“我二人……”

他的嘴唇哆嗦著,后面的字像是碎了,怎么也拼不完整。

“我二人本可……”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死死地咬著牙,將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吞进肚子里,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他却在之后没多久,就娶了林晚棠。”

说到这个名字时,苏远山的表情变得愈发痛苦:

“当时我恢復男身,以为……以为得到了真爱。“

他的目光微微涣散,像是穿透了时间的迷雾,看到了数百年前那场梔子花下的初见。

“结果,她却嫁给了苏衍。“

他闭上了眼睛。

“她们二人……一个负我於前,一个弃我於后。“

“一个骗了我的身,一个骗了我的心。“

“她们都辜负了我。“

“都辜负了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像是被风吹散的烟。

归海大圣的神色没有半分波动。

他只是冷冷地看著苏远山,眼神里的鄙夷愈发浓郁,像在看一只在泥潭里打滚的畜生:

“果然是异族之人……就是变態。”

“若你不是异族,岂会出现这种事情”

“你父母又岂会死於我手”

“所以归根结底,这事不怪任何人……”

“都怪你这个孽障,是异族!”

苏远山猛地抬起头:

“异族又如何“

“族群无关,只关乎所作所为!“

他的目光落在归海大圣身上,清冷如月。

“纵然我是异族,我又何时做过伤害无辜人类之事”

“数百年来,即便我加入天萤古教,即便我修成大圣……我又何曾害过一人性命?我手中又岂有半分鲜血?!”

“异族”

“你苏家,做过多少比我这个孽畜更不堪的事”

“你杀我父母之时,可曾想过——他们才是这世上最善良的两个人”

归海大圣的脸皮抖了一下,却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苏远山不再看他了。

他转过身,背对著那两枚悬浮在半空中的玲瓏玉盒,声音恢復了那种淡漠的平静。

“无论如何,苏家今日都註定毁灭。”

说完,苏远山迈步便走。

身后的归海大圣猛地咆哮起来:

“苏远山——!你不是要报仇吗老朽就在这!你个孽障,你个懦夫!来与老朽较量啊——!“

苏远山没有回头。

他的脚步甚至没有停顿半分,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声音轻飘飘的,像是风吹过竹林的呜咽。

“现在还不是杀你的时候。”

“等到……荧惑高悬,星落如雨之时。”

“我再来取你的命。”

说完,他再也没有停留,与那黑袍人一同向外走去。

身后传来归海大圣的嘶吼声、咒骂声、以及玉盒被撞击的沉闷巨响,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

苏远山和黑袍人走出地穴。

微凉的夜风扑面而来,吹动苏远山的衣角,吹动他鬢边几缕碎发。

他抬眸望向远方的天际。

那里,有零星的星光在云层中闪烁,忽明忽暗,像是隨时都可能熄灭。

黑袍人站在他身侧,双臂环抱,姿態懒散,声音里带著几分调侃的意味:

“怪不得尊上会对你垂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