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九章 戏子传承(2 / 2)

一位大圣境莹皇的交好,他绝不会天真地以为那真的是交好。

可面上,他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轻笑一声,反问道:

“你这位天萤古教的莹皇,要如何与我交好“

苏远山的神情不变,双手负於身后,目光落在白乘霖脸上,声音平静而温和:

“中间是非曲折,数百年恩怨,说来太过漫长,想必白公子也不感兴趣。我便不多论述了。“

“白公子只需知道……於我而言,接下来將有一场生死之战。此战,我並无获胜把握。“

“所以……我就更要確保,白公子不会参与其中。“

白乘霖当即开口:

“这么说来,你是为了不让我参与其中,才要与我交好了“

苏远山坦然地点了点头。

“正是如此。“

“而且我相信,白公子对此不会拒绝。“

“因为……“

说著,苏远山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你没有拒绝的机会。“

话音刚落。

苏远山突然伸出手,一指点在了白乘霖的眉心处。

白乘霖的身体猛地一僵。

苏远山很清楚。

他若是伤害白乘霖,白乘霖身上大將军留下的底牌便会激活,那底牌的力量,绝不是他能抗衡的。

可若他的目的,並不是伤害白乘霖,而是……赐予白乘霖一场传承呢

果然,隨著苏远山的出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极为恐怖的气息在白乘霖体內甦醒了。

那气息如山倾,如海覆,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至高无上的威压。

可那气息在触碰到苏远山的灵力时,似乎是察觉到了他並无恶意,便又在瞬间归於了沉寂。

苏远山的面色不变,轻声呢喃:

“怪不得圣女殿下有副教主庇佑,却还是落在了白公子手里……“

“原来白公子身上,竟有一道大將军的命魂……“

他抬眸,看著面前已经呆滯了的白乘霖,眼神里带著几分复杂的感慨。

“如此这般,天大地大……”

“谁可伤你”

白乘霖却已经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了。

那一指点在眉心的瞬间,一道庞大的信息流便涌入他的脑海,像是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又像是一段缓缓流转的戏文。

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空洞,瞳孔微微放大,仿佛灵魂被抽离了身体,投向了另一片天地。

然后,他不由自主地盘膝而坐,身体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著,缓缓落在地上。

眼睛依旧睁著,却没有任何焦点。

苏远山看著他这副模样,知道自己的传承已经开始生效了。

他再次开口,像是对白乘霖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一般的传承,白公子定然不会放在眼中……”

“可若这份传承,是一门神通之术呢”

神通之术。

这四个字,在修炼界的分量重逾千钧。

它的流传方式只有两种——

一种是记录在玉简之中,由前人刻录,后人研习。可那种玉简往往只能阅读一次,读完之后便会自主销毁,化作齏粉,不留半分痕跡。

另一种,便是由创造这门神通的修士亲手传承。

亲手传承,意味著那位修士要將自己对这门神通的全部理解、全部感悟、全部心血,都化作一道灵光,注入对方的识海之中。

那不仅仅是传授一门技法——

更是將自己的“道“的一部分,交到了对方手中。

而苏远山方才那一指,便是第二种。

白乘霖的识海之中,正有无数光影在流转。

他看到了一个穿著戏服的少年,站在空无一人的戏台上,面对著虚无的观眾。

那少年伸出手,在脸前轻轻一抹。

他的面容便变了。

像是川剧中的变脸,又像是皮影戏中的换影。

一张又一张的脸孔在他的脸上浮现又消失,男女老少,善恶美丑,真实而虚幻,流畅得像是水在流动。

《百相惟我》。

苏远山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旁白:

“以戏子勾脸之法,化他人之相。“

“可摹其形,仿其声,夺其神——“

“甚至短暂继承对方的部分灵技与功法。“

“非简单的易容,而是入戏——“

“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

白乘霖的识海之中,那些光影还在不断地翻涌,像是有人在里面铺开了一卷画轴,每一幅画都是一张面孔,每一张面孔都带著自己的故事。

苏远山负手而立,静静看著白乘霖。

这门神通极为珍贵,也极难修炼。

他估摸著,白乘霖最少也要修炼半个月,才能將这门神通基本掌握。

半个月。

足够他与归海大圣大战了。

而且,將此术传给白乘霖,还有一个好处。

此术是他自创的,整个天下,只有他一人会。

將这门神通传给白乘霖,便算是给自己留下了一份传承,若白乘霖修炼此术,他们之间便算是有了几分香火情。

虽然这香火情很淡,可若中间真的突生变故,白乘霖看在这份香火情上,说不定便不会出手干涉他的计划。

苏远山想到这里,微微笑了笑。

他最后看了白乘霖一眼。

隨后不再犹豫。

转过身,一步踏出了阵法。

这场戏,唱了数百年。

从城南的戏台唱到苏家祖地,从十七岁的少女唱到如今的苏家主母,从七岁的孩童唱到如今的苏家家主。

台上的人换了又换,台下的人来了又走。

可那幕布,始终没有落下。

如今,终於到了谢幕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