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却没动。
因为我刚才说的是假的。
那天顾行之根本不在御前。
魏直也没有站右边。
他站在皇帝身后,看不出左右。
床上的人若立即顺着我改口,才说明他只在背答案。
可他没有。
他哑声道:“顾统领……不在。”
我点头。
“记得不错。”
韩枫看了我一眼。
显然不太喜欢这种问法。
我又问:“承熙十四年,先皇后病重那夜,你失踪两个时辰。”
魏直眼神骤然收紧。
“去了哪里?”
他没有回答。
手指却抓紧被角。
“不能说?”
“不是。”
他喘了几口气。
“没人……问过。”
“现在问。”
“长宁宫……西药房。”
“做什么?”
“被关。”
“谁关的?”
“魏直。”
屋内所有人都静了。
阿六站在门边。
下意识往我身后挪。
我问:“你就是魏直。”
床上的人闭上眼。
“那夜……有两个。”
十一年前,也有两个魏直。
我忽然觉得这套办法很旧。
旧到王氏连换都懒得换。
“另一个是谁?”
“陈平。”
“你认识他?”
“尚衣局……旧内侍。”
“他不是礼部补吏?”
“后来才是。”
魏直说一会儿,便要停下来喘气。
锁声药伤了咽喉。
可他思路清楚。
“那夜陈平穿你的衣,拿你的牌?”
“是。”
“为何?”
“调药。”
“什么药?”
“先皇后……最后一剂。”
我心里沉了一下。
“药有问题?”
魏直看着我。
“药方真。”
“药引假。”
“谁换的?”
“没看见。”
“你为何知道?”
“陈平回来时……袖口有香。”
“什么香?”
“合欢安息香。”
南药棚。
病亡档。
锁梦药。
那种香我们已经见过不止一次。
“你告诉皇帝了吗?”
“说了。”
“陛下如何处置?”
魏直闭眼。
“封药房。”
“封御账。”
“让谁查?”
“裴慎。”
“查出什么?”
“没报。”
“为何不追问?”
他睁开眼。
目光里有一种很难看的疲惫。
“沈大人。”
“奴才只是个内侍。”
这话不全对。
魏直是皇帝身边最信任的内侍。
可再信任,也只是内侍。
皇帝不让问,他便不能问。
他若再问,可能连那两个时辰都活不过去。
我问:“如今长宁宫里的魏直,是不是陈平?”
“脸……像。”
“只凭脸?”
“走路。”
“怎么走?”
“右脚先落外沿。”
“你也这样走。”
“他学的。”
“有何学不了?”
魏直抬起右手。
小指微微弯曲。
“我五岁……断过指。”
“骨没正。”
“手背看不出。”
“握钥匙时……齿口会偏。”
韩枫立刻让人取来在井边发现的物件。
衣服。
内侍牌。
一串钥匙。
其中有一把黄铜长钥匙。
锁齿边缘磨损不均。
右侧比左侧更重。
像长期斜着插入。
“长宁宫药墙钥匙?”
我问。
魏直点头。
可昨夜进入长宁宫的那个魏直,也拿了一把钥匙。
两把。
谁真谁假,不能只看能不能开。
假钥匙也可能开真锁。
我起身。
“把他带上。”
韩枫皱眉。
“他身体不能动。”
“抬。”
“进宫?”
“到长宁宫外。”
“两个魏直不能一直隔着门讲自己是真的。”
“那长宁宫里的人若不肯开门?”
“先喊。”
“喊不开呢?”
燕小乙倚在窗边。
“翻墙。”
韩枫看向他。
“宫墙。”
“也是墙。”
他说得很平静。
我觉得有道理。
但不能一进京便让他翻皇宫。
至少先走门。
出值房前,我让韩枫拿来两块空白木牌。
一块写:
魏直甲。
另一块写:
魏直乙。
床上的魏直看着甲牌,脸色不太好。
“沈大人……”
“暂用。”
“奴才……是真的。”
“真不真,验完再改。”
阿六小声道:“公子,宫里那个写乙?”
“对。”
“若他不肯戴?”
“绑上。”
“若两个都是真的?”
我看向他。
“那陛下这些年多领了一份内侍俸禄。”
“先查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