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宫外有两层守卫。
第一层是禁军。
第二层是内侍。
禁军穿甲。
内侍持棍。
看起来都是真的。
麻烦就在这里。
替假魏直守门的人,未必是假。
他们只是接了一道看起来足够真的命令。
韩枫上前。
“内卫奉旨查宫门换守案。”
守门禁军校尉道:“长宁宫奉御前口谕封殿。”
“口谕由谁传?”
“魏公公。”
“让他出来。”
校尉没有动。
“魏公公在内侍奉陛下。”
“陛下也在里面?”
“是。”
“谁见过?”
“魏公公。”
只要把皇帝与魏直关在同一扇门后,门外便无法证明里面的任何一句话。
我让人把担架抬上前。
床上的魏直甲睁开眼。
守门内侍中有两个人脸色变了。
其中一个下意识喊:
“魏公公?”
门内立刻传来声音。
“外面何事?”
若隔着门听,我分不出。
魏直甲听见后,身体一下绷紧。
“陈平。”
门里的人沉默一瞬。
随即道:“沈大人带来的是什么人?”
“魏直甲。”
“你是魏直乙。”
门里很久没有回应。
阿六站在我旁边,小声道:
“公子,他是不是觉得乙不好听?”
“可以换。”
“换什么?”
“假魏直。”
阿六觉得还是乙好一点。
门内终于道:“沈大人,陛下龙体不适。”
“你擅自带人冲撞长宁宫,是何居心?”
“见陛下。”
“陛下不见外臣。”
“让我听一声。”
“陛下已经睡下。”
“现在是申时。”
“陛下何时养成申时睡觉的习惯?”
门内的人道:“龙体有恙,岂能以常理度之?”
这话很有道理。
只是通常只在别人想把皇帝藏起来的时候有道理。
我看向守门校尉。
“你奉的是御前口谕。”
“现在连陛下是否在内都没亲眼见过。”
“还要继续守?”
“职责所在。”
“可以。”
“把职责写下来。”
我让白芷摆案。
“在这里?”
“就在这里。”
“长宁宫守门校尉。”
“姓名、军号、接令时辰、传令者、是否亲见陛下。”
“全写。”
“你若坚持封门,我们不硬闯。”
“但里面若出事,这张纸先送宣政殿。”
校尉额角渗汗。
他可以挡我。
却不想成为唯一对封门负责的人。
正僵持时,长宁宫侧廊传来脚步。
裴慎到了。
他仍穿着那身旧官袍。
身后跟着两名看守他的内卫。
说是暂禁宫中。
他走到门前,先看担架上的魏直甲。
“还活着?”
魏直甲哑声道:“托裴大人的福。”
听着不像感谢。
裴慎点头。
“能骂人,问题不大。”
我问:“你怎么来了?”
“长宁宫门一封。”
“看守我的人便少了两个。”
“所以出来看看。”
“这算逃禁?”
“我没有出宫。”
他说得很坦然。
规矩只要拆得够细,总能找出一条没犯的。
我把空白牌递给他。
“认哪个?”
裴慎看了一眼甲。
又看向门内。
“甲是魏直。”
门里的人立刻喝道:“裴慎!”
“乙也像。”
裴慎补了一句。
“像有什么用?”
“宫中许多人办差,只认像。”
他从袖中取出一把钥匙。
比魏直甲那把短一些。
钥匙柄刻着一个慎字。
“长宁宫药墙有两重锁。”
“魏直一把。”
“我一把。”
“十一年前陛下封墙时定的。”
“门里那个若是真的,为何没找你?”
“找过。”
“何时?”
“昨夜。”
“说什么?”
“让我交钥匙。”
“你给了吗?”
“给了。”
裴慎从另一只袖子又取出一把。
“给的是副钥。”
“你连这种钥匙也有副的?”
“王嵩能拿空白真签。”
“我为何不能留副钥?”
这两个人当年能一起坐在中书。
不是没有原因。
一个什么都敢留。
一个什么都敢藏。
门内的魏直乙道:“裴慎私留禁宫钥匙,罪同谋逆!”
裴慎道:“声音学得不错。”
“气息不对。”
“哪里不对?”
“魏直骂我时,一般先停一息。”
担架上的魏直甲果然停了一息。
“裴慎。”
“你闭嘴。”
裴慎看向我。
“看见了?”
这种验法不算证据。
最多算相处久了。
我让守门校尉退开半步。
“只验钥匙。”
“不入殿。”
校尉仍然不肯。
裴慎道:“药墙若被开,陛下会杀你。”
校尉脸色更白。
“裴大人何意?”
“你守的是殿门。”
“不是药墙。”
“如今有人拿魏直身份进了里面。”
“若他开墙。”
“你拦了吗?”
校尉不说话了。
守门最怕的不是放错人。
是发现错人已经在里面。
最终,长宁宫开了一条缝。
只许我、裴慎、韩枫与两名内侍进入。
燕小乙不能带刀。
他把刀交给阿六。
阿六抱着刀,整个人都僵了。
“燕爷。”
“嗯。”
“这刀若丢了,小的赔不起。”
“人别丢。”
“谁?”
“沈安。”
我走到门里,回头看他。
“你们能不能小声一点?”
长宁宫里很暗。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药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