毡2q罪己草诏没有盖玺。
也没有发出去。
纸上列了三件事。
第一,江北灾粮误转西南。
第二,先皇后御账被封。
第三,长宁宫药案暂压。
每一件后面,都写着皇帝自己的处置理由。
边军将乱。
朝局未稳。
太后旧党未清。
顾命大臣意见不一。
证据不足。
不宜惊动天下。
全是理由。
每一条都能在朝堂上说半日。
最后一行却只有六个字:
朕知错,然不能改。
我看了很久。
裴慎站在旁边。
“这张纸是你让他写的?”
“不是。”
“为何藏在墙里?”
“陛下自己放的。”
“写完为何不发?”
“因为发了,朝局会乱。”
“所以不发?”
“是。”
“十一年后朝局不乱?”
“更乱。”
我点头。
“裴大人确实很会选时辰。”
他没有反驳。
木柜中的军亡副录,是四份之一。
共一百八十七人。
其中四十一人被红线圈出。
红线旁写着不同的换衣名。
林平安就在其中。
原军名沈十七。
承熙十三年青峡外失踪。
册中还写了一句:
疑未死。
这份册不是普通抄本。
是白嵩整理后的复核本。
他已经发现四十一人未必真死。
也发现他们后来出现在京城不同位置。
内库。
宫门。
兵部驿房。
尚衣局。
太医院杂役。
每一处只进一两个人。
没有大型组织。
没有整营潜伏。
只是四十一个被拆散的身份。
每个人做一点。
最后一张假军令便能进长宁宫。
“白嵩查到哪一步?”
裴慎道:“二十三人。”
“剩下十八人?”
“没有确认。”
“你知道多少?”
“三十一。”
“为何不抓?”
“抓一个,其他人便会换名。”
“所以你留着?”
“看他们传什么。”
“看了十一年?”
“是。”
我看向他。
“裴慎。”
“嗯。”
“你今日别说谜语。”
“把一整句说完。”
他沉默了片刻。
竟真的点头。
“承熙十四年,我与白嵩查到王氏利用先皇后清衣制度,将西南死军身份送入京城。”
“白嵩主张立刻开账。”
“我主张先控住已经查明的人,顺线找出全部。”
“陛下选择了我。”
“结果白嵩被写死,先皇后病亡,王氏销掉大半旧证。”
“我没能找全。”
“也没能保住人。”
“这笔账,是我错。”
一整句。
没有留半截。
也没有让我猜。
我一时竟有些不习惯。
“你既认错,为何三年前只告诉沈烈我母亲可能活着?”
“因为我不知道石门位置。”
“为何告诉他?”
“让他查王氏西南线。”
“为何不告诉我?”
“那时你还没入京。”
“入京后呢?”
“你奉命弑君。”
“我不信你。”
“后来为何信?”
“现在也没有全信。”
这才像裴慎。
刚说完一整句,又开始招人烦。
我问:“梁肃呢?”
“八日前为何警告他换册?”
“王氏弃京线之前,必先销江北活仓。”
“我只能先提醒梁肃。”
“为何不直接告诉皇帝?”
“宫中已有四十一人线。”
“御前口谕未必能出宫。”
“所以你用私信?”
“是。”
“你早知道陈平在内库?”
“知道他用过陈平。”
“没确认现在是谁。”
“魏直失踪后才确认?”
“对。”
裴慎看向地上的林平安。
“他比十一年前老得快。”
“药造成的?”
“部分。”
林平安冷笑。
“裴大人盯了我十一年。”
“仍然没认出来。”
裴慎道:“所以你今天还能说话。”
这两个人都不讨喜。
放在一起,连空气都显得多余。
我拿起木柜里的封药瓶。
瓶口是先皇后旧封。
外层却又补过一层新蜡。
“里面是什么?”
“承熙十四年先皇后最后一剂药的残渣。”
裴慎道:“魏直当年藏下。”
“你如何拿到?”
“他从西药房出来后交给我。”
“为何不验?”
“验过。”
“结果?”
“方中有锁梦药。”
屋里安静了。
韩枫抬头。
“先皇后也是被锁梦药……”
裴慎道:“剂量不致死。”
“会让人昏沉、乏力、记忆断续。”
“她病中许多口谕因此被王嵩说成神志不清。”
“谁下的药?”
“赵太医。”
“人呢?”
“当夜自尽。”
“家属?”
“全家迁出京城。”
“迁去哪?”
“青州。”
又是青州。
“找到没有?”
“户籍写疫亡。”
我闭上眼。
每一条死人账,最后都能绕回江北。
“这只药瓶的新蜡是谁补的?”
裴慎道:“我。”
“何时?”
“三个月前。”
“为何重新开过?”
“陛下的药里又出现同样药味。”
我看向他。
“你怀疑皇帝也在长期服锁梦药?”
“不是怀疑。”
“验过两次。”
“谁验?”
“宋医官。”
我猛地转头。
“宋医官知道?”
“知道药。”
“不知道来自陛下。”
“你拿什么名义给他验?”
“宫中旧物。”
这人确实很会把事情拆开。
宋医官只验药。
不知道病人。
裴慎只取样。
不让太医院知道。
皇帝每日服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