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知道有人已查出同样药味。
“陛下知道吗?”
“第一次告诉过。”
“他说什么?”
“停一剂看看。”
“停了吗?”
“三日。”
“身体如何?”
“更差。”
“所以继续服?”
“太医院说骤停伤身。”
与母亲锁梦药一样。
第一年说为了安神。
第二年说不能骤停。
后来便拖成十一年。
我问:“药是谁送到御前?”
“魏直。”
“哪个魏直?”
裴慎看向门外。
这便又回来了。
真魏直送过药。
假魏直也送过。
只查经手人没用。
要查药从哪里配。
白芷不在。
但药账总册可以调。
我让韩枫立即封太医院药库。
不是抓人。
先封账。
所有医官不得离宫。
所有旧方不得焚毁。
所有当日药材逐包称重。
林平安忽然笑了。
“晚了。”
“哪里晚?”
“陛下今日已经服过药。”
“人在何处?”
他看向内殿。
“睡着。”
我站起身。
“你方才说陛下在里面,是真的?”
“真。”
“为何不让见?”
“因为他醒不了。”
韩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给陛下用了什么?”
“旧方。”
“多少?”
“不是我配。”
“谁?”
“魏直。”
门外担架上的魏直甲听见,挣扎着要起来。
“胡说……”
林平安笑道:“你送了十一年的药。”
“哪一剂不是你亲手端进去?”
魏直甲脸色惨白。
“药由太医院封。”
“奴才只送。”
“所以你什么都不知道。”
“也什么都没做?”
林平安这句话很毒。
魏直替皇帝送药十一年。
若药里真有锁梦药。
他的手确实沾过。
不知道不是无罪。
可也不能因为经手,便把配药、下令与封方的人都省掉。
我让韩枫把林平安押起。
“别急着替别人分罪。”
“你今日进长宁宫做什么?”
“取军亡册。”
“只取册?”
“还有罪己诏。”
“为何?”
“让天下知道萧景衡早已认罪。”
“然后呢?”
“他死。”
“谁杀?”
“药。”
“谁下?”
他不说。
“你?”
“我只开门。”
又是一小段。
人人只做一小段。
我看向裴慎。
“你留在这里看册。”
“我去见皇帝。”
裴慎道:“他可能醒不了。”
“那便先让他活。”
“太医院不可信。”
“全不信。”
“谁看?”
“西苑那两名医官分开验。”
“再派人昼夜去永安,请宋医官给停药法。”
“来回至少三日。”
“所以先封现药。”
裴慎看着我。
“你不怕他死?”
“怕。”
“怕便不该停。”
“继续吃也可能死。”
“你怎么选?”
我拿起药瓶。
“先让所有选择都见光。”
“谁开的方。”
“谁抓的药。”
“谁验的封。”
“谁送的碗。”
“每一段都写出来。”
“然后再选。”
林平安在旁边冷声道:
“等你写完。”
“萧景衡已经死了。”
我看着他。
“所以你最好祈祷他别死。”
“为何?”
“皇帝若死。”
“你只是一名弑君刺客。”
“皇帝活着。”
“你才有机会把背后的人全供出来。”
他笑道:“我不怕死。”
“我知道。”
我道:“但你怕自己只被写成陈平。”
笑意停在他脸上。
一个人换了四个名字。
做了十一年线。
若最后所有罪都落到一个不存在的陈平头上。
他这一辈子便连坏都坏得没有名字。
这比死更让他难受。
我推开内殿门。
药香更重。
龙床前垂着帘。
床上的人呼吸很轻。
皇帝萧景衡躺在那里。
脸色比我离京前白了很多。
右手搭在被外。
指尖泛着不正常的青。
床边放着一只空药碗。
碗底还有半口。
我没有碰。
先让韩枫封碗。
再让两名医官分开验。
忙完后,我才走到床前。
“陛下。”
没有回应。
“臣回来了。”
仍然没有。
我俯身靠近。
皇帝忽然睁开眼。
只睁了一条缝。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沈安。”
“臣在。”
“朕……就知道。”
“知道什么?”
“你会回来。”
我松了一口气。
“陛下先别高兴。”
“有人要杀您。”
他眼睛又闭上。
“想杀朕的人……很多。”
“这次手续很全。”
皇帝像是想笑。
没力气。
“查。”
“正在查。”
“查到谁?”
“先查到您自己。”
他终于又睁开一点眼。
“朕?”
“承熙十四年罪己草诏。”
“您写了。”
“没发。”
皇帝沉默。
我道:“等您醒了。”
“这笔账先从您开始。”
他很轻地应了一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