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令仪出宫时,没有换衣裳。
仍穿朝服。
也没有坐车。
直接骑马。
城门既然已经放出一辆昭宁车驾,再坐第二辆出去,只会让守门人更糊涂。
我也骑马。
骑得不快。
阿六跟在后面。
他的马更慢。
燕小乙已经不见。
他通常不必跟着官道走。
南门校尉跪在城楼下。
脸色白得像宗正寺门口那张未来死讯。
“殿下。”
“末将确实亲验副签。”
“车内人也应过话。”
“本宫说了什么?”
萧令仪问。
“殿下说身染旧疾,不宜见风。”
“声音呢?”
“隔着帘。”
“你见脸了吗?”
“没有。”
“见公主印了吗?”
“见了。”
“哪一面?”
“印面……”
“本宫问正面还是背面。”
“正面。”
“假。”
萧令仪道:“出城副签只验印背月痕。”
“公主正印不出车。”
校尉额角全是汗。
“末将不知……”
“所以现在知道。”
她没有当场治罪。
只让他把验车经过全部写下。
包括车内人的声音。
车轮印。
护卫腰牌。
最后一项,出城方向。
正南去皇陵旧道。
西南去通州水线。
假车驾走的是皇陵旧道。
阿六一听便道:“她们要去皇陵?”
“不一定。”
我看向车轮痕。
车驾出城后不久便转了西南。
轮印较深。
车里不只一个人。
白芷没跟出来。
她留在宫里继续查同名榜。
只让一名账吏跟着。
账吏蹲下量轮距。
“公主府大车。”
“左轮新换。”
“车上至少有三只箱。”
“几匹马?”
“四匹。”
“跑不快。”
萧令仪看向南门校尉。
“你派人追了吗?”
“末将见文书无误……”
“所以没有。”
萧令仪道:“现在派。”
“封皇陵旧道。”
“再令通州水门停船。”
“不是封人。”
“是每辆车登记姓名。”
“你走正路。”
“殿下呢?”
“本宫走慈恩寺旧道。”
“为何分开?”
“他们想让本宫与你同时死在一处。”
“便不让他们省事。”
夫妻之间不必什么都一起做。
尤其被人准备好合葬的时候。
我带韩枫的人走皇陵旧道。
萧令仪带公主府护卫抄慈恩寺小路。
走出七里,路边发现第一辆弃车。
不是公主车驾。
是一辆粮车。
车内扔着四套公主府护卫衣。
还有染血的布。
足够在路上做出一场已经死过人的样子。
阿六闻了一下。
“公子,能吃吗?”
“鸡。”
“我是问鸡。”
“没有鸡。”
“那可惜了。”
生死现场不适合开玩笑。
可这里只有鸡血。
阿六的胃显然分得很清楚。
车底夹着一张纸。
西南军报格式。
内容已经写好:
沈安亲军于皇陵旧道伏击昭宁公主车驾。
公主重伤。
护卫死四人。
贼军向通州退。
落款是青峡义民军甲字营。
甲字营不存在。
青峡一百零九人已经归名。
可京城不知道的人会信。
尤其车上真有公主府衣。
真有沈字军衣。
阿六看完,脸色发白。
“他们又写未来战报。”
“嗯。”
“这次公主殿下还没重伤。”
“所以先追。”
我们继续往前。
三里后听见打斗声。
不是大队人马。
只有短促几声。
等我们赶到,燕小乙正站在一辆车顶。
车旁躺着六个人。
都还活着。
剩一个趴着不动。
不是死。
是觉得起来还要再挨一脚。
燕小乙指向前方。
“车走了。”
“几个人?”
“八个。”
“你为何没追?”
他低头看了一眼车厢。
里面绑着三名公主府真护卫。
正是离京前留守府中的人。
身上被换成西南军衣。
若燕小乙只顾追车。
这三人会在半刻钟后被车下火油烧死。
到时未来战报里的贼军尸体便有了。
我让韩枫的人解绳。
三名护卫说,今日午后有人持萧令仪副签入府。
说殿下命他们护送旧物出城。
三人上车后便被药倒。
“副签是谁拿的?”
“秋棠姑娘。”
“秋棠在宫里。”
“不是她。”
护卫脸色难看。
“脸很像。”
只要在正确的地方穿正确的衣,说一句符合身份的话,许多人不会再仔细看。
我问:“带走什么旧物?”
“殿下朝服一套。”
“公主印副匣。”
“先皇后旧车盖。”
全是做假公主需要的东西。
前方马蹄声忽然接近。
是萧令仪。
她从慈恩寺旧道绕到了前面。
“车在废驿。”
“本宫的人已经封住。”
我们赶到废驿时,天已经黑了。
公主车驾停在院中。
四匹马都被割断缰绳。
院门两侧挂着沈字小旗。
十二名穿西南军衣的人守在外面。
他们没有冲出来。
像在等谁先看见。
萧令仪没有靠近。
她让护卫点起二十盏灯。
灯全照院门。
“里面的人听着。”
“本宫是昭宁。”
院中有人喊:
“假公主挟驸马追杀真公主!”
阿六听得一愣。
“公子,他们还倒打一耙。”
“他们准备得比我们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