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从南郊回宫时,东华门已经封了。
封门的不是内卫。
是宫中禁军。
理由是监察御史沈安奉御前手令入宫查药,任何人不得惊扰。
我站在门外。
看着门上那张手令副录。
姓名是我。
官职是我。
连离京查江北活籍、今日急返的经过都写得很清楚。
唯一的问题是,我现在在门外。
门里还有一个。
守门禁军都尉看见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沈大人。”
“嗯。”
“里面那个……”
“也叫沈安。”
“脸也像。”
“多像?”
“夜里看。”
“有七八分。”
萧令仪问:“验过官印?”
“验过。”
“真印?”
“都察院监察御史副印。”
我的正印在腰间。
副印原本存都察院值房。
离京前已经封存。
如今能被人拿来用。
说明都察院也有一段被穿了。
我问:“御前手令是谁送到东华门?”
“魏公公。”
“哪个?”
都尉愣了一下。
如今问这句话的人越来越熟练。
“申时送到。”
申时的真魏直在西苑,假魏直已被拿。送令的只能是第三个。
都尉只看了脸,没看手和步子,直到此刻才知道自己漏了什么。
“里面那个沈安走哪条路?”
“从东华门进。”
“先去都察院内值房取案卷。”
“再往内库。”
“最后进长宁宫内道。”
假人并不急着杀皇帝。
他沿都察院、内库、长宁宫一路补齐记录,准备让宫门册证明“沈安”确实入过宫。
我把正印交给萧令仪。
“殿下保管。”
“你不用?”
“里面的人已经有副印。”
“我再拿一枚进去,守门的更难分。”
她接过。
“刀呢?”
燕小乙把刀递来。
我没接。
“也留。”
阿六惊讶。
“公子,您空手进去?”
“里面的人装我。”
“他若带刀。”
“我便不带。”
“这样能证明?”
“不能。”
“至少打起来时,禁军知道先按有刀的。”
这个办法很适合我。
燕小乙道:“我进去。”
都尉立即道:“宫中不得带刀!”
燕小乙看他。
“那你拦。”
都尉没说话。
我道:“燕小乙从屋顶。”
“韩枫带人走内道。”
“殿下封东华门与长宁宫外门。”
萧令仪看我。
“你呢?”
“走正门。”
“为何?”
“他想让我像假的。”
“我便让所有人看见真的从哪里走。”
她没有反对。
只说:
“别死。”
“臣尽量。”
“不是尽量。”
“是。”
她对我这种敷衍越来越熟。
我从东华门重新入宫。
没有印。
没有刀。
只带阿六。
阿六原本不愿。
“公子,您方才还说小的跑得慢。”
“今天需要慢。”
“为何?”
“让沿途的人看清脸。”
阿六觉得这理由很勉强。
但还是跟了。
每过一道门,军吏都记我从南郊归、无印无刀、随从阿六。
三份门册,总比一张脸可靠。
内库值房已经乱了。
桌上放着一份刚被取走的药案目录。
取件人:
沈安。
用的是我的旧签字。
旧签字像我,墨滴却落在“安”字右侧。
我惯把砚放左边。仿字的人学了笔画,没学我怎么坐。值房书吏又说,那人刻意抬不起左肩。
“说过什么?”
“问长宁宫新药账在哪。”
“还问魏直关在哪里。”
“先问哪一个?”
“魏直。”
他进宫不只为了杀皇帝。
还要杀真魏直。
只要真魏直死。
假魏直身份便没人能从日常细处拆。
长宁宫内道入口倒着两名禁军。
没死。
后颈各有一处针孔。
用的是麻药。
韩枫从另一侧赶到。
“人已进西苑药廊。”
“魏直甲呢?”
“刚转入长宁宫侧殿。”
“谁转的?”
“太医院说陛下要见。”
“陛下下令了吗?”
“没有人亲见。”
还是口谕。
今日宫里传口谕的人太忙。
侧殿担架倒地,血滴却与轮痕分向两边。
真魏直被推向左侧废药井,血只是诱路。
药井早已封。
井口却被打开。
魏直甲靠在井边。
双手被绑。
嘴里塞着布。
他身后站着一个人。
穿御史青袍。
脸与我有六七分像。
灯暗一些。
伤再多一点。
确实足够。
他左肩绑着厚布。
腰间挂监察御史副印。
手里握一把短刃。
刀鞘上刻两个字。
归鞘。
萧令仪从另一边进来。
看见刀,第一句话是:
“假的。”
假沈安笑了。
“殿下如何知道?”
“真刀在本宫府中。”
“你们离京后,府里已经失守。”
“失守也没丢。”
萧令仪道:“本宫把刀放在床下假匣。”
“真匣在母后旧妆台里。”
我看她一眼。
原来她也留了两处。
夫妻之间确实会互相学坏。
假沈安的刀仍然顶在魏直甲颈侧。
“都退。”
韩枫没有动。
“退。”
我道。
他看向我。
我点头。
所有人退三步。
假沈安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