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我在宫里遇见了自己(2 / 2)

“你不怕我杀他?”

“怕。”

“那便让路。”

“让你去哪里?”

“长宁宫。”

“杀皇帝?”

“奉旨查药。”

“你手里有刀。”

“防身。”

“我查案时不带这种刀。”

“你带过。”

“以前。”

我道:“后来被公主收了。”

萧令仪道:“不是收。”

“是保管。”

这时候还要纠正用词。

很像她。

假沈安眼神有一瞬迟疑。

他背过我的案卷。

知道归鞘。

却不知道后来刀由谁收着。

我问他本名。

他只答沈安,说只能有一个。可话音未落,领口已渗黑。

那件御史袍从穿上开始便在慢慢毒死他:杀皇帝,杀魏直,再死成我。

“你还能活多久?”

我问。

“不必你管。”

“半个时辰?”

他眼神一动。

“药从领口进皮。”

我道:“不是让你事后服。”

“是从你穿上这件衣开始便在杀你。”

“他们没准备让你回去。”

“闭嘴。”

他声音大了。

魏直甲忽然抬脚。

不是踢人。

是踩假沈安的鞋。

假沈安身体一偏。

燕小乙从井梁上落下。

一只手扣住刀腕。

另一只手扯开领口。

韩枫同时把魏直甲拖开。

阿六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

抱着一块旧井盖撞上去。

撞得不准。

正好撞在假沈安腿弯。

人跪下。

燕小乙卸刀。

萧令仪用布封住他领口毒药。

一切很快。

快到我没来得及帮忙。

这很好。

我帮忙通常只会多一个伤者。

假沈安倒在地上。

毒已入体。

医官赶来催吐、割衣、洗皮。

他抽搐得厉害。

仍然咬牙不肯说名字。

我蹲在旁边。

“先活下来。”

“我不需要。”

“你需要。”

“为何?”

“因为你这次没杀成。”

“他们会再找一个沈安。”

“你若死。”

“连这一件事是谁教的,都要算到你头上。”

他睁开眼。

眼里第一次有了怕。

不是怕死。

是怕自己又被替掉。

“我……”

声音很轻。

“我最早……在青州盐场。”

“叫什么?”

“不记得。”

“记得什么?”

“娘姓何。”

“门前有石磨。”

“左脚……”

医官按住他。

他左脚少一根小趾。

他只记得母亲姓何、家门前有石磨、自己曾在青州盐场,左脚少一根小趾。

书吏照实记下。假沈安听着,第一次没有再争那个名字。

医官从他衣领内拆出三样东西。

一包透皮毒粉。

一封沈安弑君认罪书。

一枚铜牌。

牌正面只有四字。

清旧账。

背面是门纹。

第三枚真牌。

魏直甲看见牌,呼吸一滞。

“宫门牌。”

“你的?”我问。

“先皇后交给宫门值守。”

“原本由奴才保管。”

“何时丢的?”

“被囚西苑时。”

真牌、假刀、认罪书与尸体若留在一起,“清旧账”就会被改成弑君口号。

门外传来皇帝的声音。

“牌……拿来。”

他醒了。

由两名内侍扶到侧殿门口。

脸色仍然很差。

却亲眼看着地上的假沈安。

又看我。

“像得不多。”

我道:“灯暗。”

“也不像。”

“陛下熟。”

“朕每日都看你的折子。”

“脸不熟。”

“字熟。”

我把御前手令交给他。

“这张是陛下写的?”

皇帝看过。

“上半是。”

“哪一句?”

“持此令者。”

“可入长宁宫。”

“沈安二字呢?”

“不是朕写。”

“为何留空?”

皇帝承认,那是一张十一年前留下、从未收回的空白急令。

假沈安忽然抓住我袖口。

力气很小。

“药牌……”

“在哪里?”

“太医院……”

“谁手里?”

“死人库。”

“什么叫死人库?”

他喘得厉害。

“病亡医官的牌。”

“药牌……夹在死人名下。”

“明日卯时。”

“第三剂。”

“第三剂给谁?”

他看向皇帝。

“不是让他睡。”

“是让他醒。”

说完便彻底昏了过去。

医官说还有气。

能不能醒,不知道。

皇帝看着地上的门牌。

“第三枚。”

我道:“是。”

“送永安?”

“先三方拓印。”

“再送。”

皇帝闭上眼。

“沈安。”

“臣在。”

“他说药是让朕醒。”

“听见了。”

“何意?”

我看向太医院方向。

夜已经很深。

明日卯时不到三个时辰。

“锁梦药让人睡。”

“骤然醒神的药。”

“未必是救命。”

我收起门牌。

“有人不想让陛下安静死。”

“想让您醒着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