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卯时还有两个时辰。
太医院的门却关了。
门上没有封条。
只有两名禁军。
禁军说,院中正在替皇帝配急药,不许任何人进入。
我问:“谁的命令?”
“御前口谕。”
“哪个魏直传的?”
两名禁军互相看了一眼。
如今这个问题已经开始在宫里流行。
再过两日,京城百姓买豆腐时,可能也要问一句,是哪个魏直磨的。
左边禁军道:“不是魏公公。”
“那是谁?”
“太医院赵院判。”
至少是个活人名字。
暂时。
我让韩枫出示内卫封院令。
禁军仍不肯开。
“赵院判说,第三剂药一旦误了时辰,陛下龙体有损。”
“第三剂是什么?”
“不知道。”
“谁知道?”
“赵院判。”
“那便让他出来。”
赵院判没出来。
里面先传来一阵搬东西的声音。
不是药碾。
像木柜拖地。
我看向燕小乙。
他抬头。
太医院的墙不高。
我还没说话,他已经不见了。
守门禁军脸色一变。
“沈大人!”
“不是我让的。”
“他私闯太医院——”
“等抓到再治。”
话音刚落,院内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一只木门从里面打开。
燕小乙站在门后。
脚边躺着两名药童。
没死。
一人手里还抱着半只铜匣。
“他们在搬柜。”
燕小乙道。
我看向禁军。
“现在能进去了吗?”
两人没拦。
太医院东药房里很乱。
十几名医官站在两侧。
没人配药。
药案上却摆着一只已经封好的药盒。
赵院判挡在前面。
“沈大人。”
“陛下病势危急。”
“此药不能耽搁。”
“药名。”
“回明汤。”
“做什么?”
“醒神回气。”
“谁开的方?”
“太医院会诊。”
“哪几位?”
赵院判报了五个名字。
三人站在院中。
两人不在。
“另外两位呢?”
“已经故去。”
我看着他。
“死人也参加会诊?”
“旧方由故医所留。”
“太医院沿用旧方时,仍要记原拟方人姓名。”
这话有旧例。
也不算全错。
许多宫中秘方传过数代,原拟方人早已死了。
后人沿用,会继续记他的名字。
问题是,死人只留下方。
不会在今日决定加多少药。
白芷赶到时,怀里抱着刚从长宁宫带出的御药账。
她看了一眼药盒封签。
“赵岐。”
“谁?”
“回明汤原拟方人。”
赵院判道:“赵岐赵老太医。”
“何时死?”
“承熙十四年。”
又是那一年。
白芷翻账。
“今日药方由赵岐开。”
“药材由赵岐名下领取。”
“封盒也用赵岐医印。”
她抬头。
“一个死了十一年的人。”
“今日卯时还要给陛下用药。”
赵院判脸色不好看。
“只是沿用旧印。”
“谁盖的?”
“值房代盖。”
“值房是谁?”
“按例轮值。”
“今日谁轮?”
没人答。
白芷又问:“药钱记谁名下?”
“内库。”
“内库谁批?”
“御药不需逐笔……”
“谁批?”
赵院判沉默片刻。
“陈平。”
又是陈平。
白芷把账合上。
“陈平三个月前已经报病。”
“昨日又穿魏直身份进长宁宫。”
“赵院判。”
“死人开方。”
“病人批钱。”
“你们太医院活人只负责把药煮出来?”
赵院判嘴唇动了动。
“旧例如此。”
“哪一条旧例?”
“宫中秘方不可轻改。”
“臣等只能依旧方办事。”
“那第三剂为何叫第三剂?”
我问。
“旧方还有第一、第二剂?”
赵院判道:“长宁安神方三剂一转。”
“前两剂安神。”
“第三剂醒神。”
“多久一转?”
“五日。”
“皇帝这样服了多久?”
“三个月。”
“更早呢?”
他不答。
裴慎从后方走进来。
“十一年。”
赵院判脸色一下白了。
我看向裴慎。
“你又知道?”
“长宁旧方从先皇后病中开始沿用。”
“先皇后死后停了半年。”
“陛下第一次旧疾发作,又重新启用。”
“谁准的?”
“陛下。”
“知道方里有锁梦药吗?”
“最初不知道。”
“后来知道?”
“知道一部分。”
赵院判急道:“锁梦只是民间俗称!”
“方中药量极轻。”
“用于安神定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