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毒药!”
我点头。
“回明汤呢?”
“也是救急。”
“不是毒?”
“不是。”
“与前两剂合用会怎样?”
他不说话了。
我让人取来纸笔。
“写。”
“什么?”
“前两剂服后,再用回明汤。”
“人会如何。”
“沈大人,药理繁杂——”
“所以慢慢写。”
“离卯时还有一个半时辰。”
“写不完,不用。”
赵院判额角开始冒汗。
另一名年轻医官忽然跪下。
“沈大人。”
“臣写。”
赵院判猛地看向他。
年轻医官低着头。
“长宁安神方前两剂,使人沉睡、心脉缓。”
“第三剂回明汤,用烈性醒神药强催气血。”
“可使病人短时清醒。”
“也可能心悸、躁怒、判断失常。”
“若病人原本体虚……”
“会死?”
“可能。”
“多大可能?”
“不敢定。”
“为什么还用?”
年轻医官声音发抖。
“旧方一直这样用。”
又是旧方。
死人留下的方。
活人不敢改。
皇帝每五日被压下去。
再强行拉醒。
昏沉时,所有口谕由身边人解释。
醒来时,心悸、躁怒、气血翻涌。
只要在那个时辰把合适的折子、证物与人放到面前。
皇帝便可能亲手做一件平日不会立刻做的事。
药不是为了让他死。
是为了让他在某个时辰足够清醒。
又不够清醒。
我看向那只药盒。
“今日第三剂已经送出去了?”
赵院判道:“尚未。”
“为何封盒在这里?”
“等卯时送。”
燕小乙从地上捡起药童掉落的铜匣。
匣中没有药。
全是旧医印。
一排十七枚。
每一枚
其中十二人已死。
三人失踪。
两人致仕。
赵岐的医印就在最上方。
印泥还是湿的。
白芷数了数。
“少六枚。”
赵院判道:“宫中旧医印有时借入御药房。”
“借据呢?”
“旧印不入常借册。”
“为何?”
“死人名下无须追责。”
他说完,自己也愣了。
实话通常就是这样出来的。
绕了许久。
最后一句说快了。
死人名下无须追责。
所以才好用。
哪一剂出了问题。
先写旧方。
再写故医。
最后所有活人只是按例。
我打开赵岐死亡档。
死因写:
承熙十四年七月,急病。
家属迁青州。
档案最后夹着一张很薄的取药票。
今日卯时。
长宁宫回明汤。
药盒两份。
我问:“为何两份?”
赵院判脸色变了。
“应当只有一份。”
白芷翻过票背。
第二份的去处写:
御茶房。
皇帝只喝一碗药。
另一份不是备用。
是要混进水、茶或参汤。
即便太医院这只药盒被我们拦下。
还有一份已经出去了。
我转身。
“韩枫封御茶房。”
“燕小乙先去长宁宫。”
“所有入口的水、茶、汤,一律停。”
赵院判急道:“陛下体弱,不能断水!”
“可以喝。”
我道:“先让三个活人验。”
白芷从赵岐死亡档夹层里又摸出一块硬物。
不是医印。
是一枚铜牌。
正面:
清旧账。
背面是药草纹。
第四枚真牌。
牌边沾着新蜡。
显然刚被人用过。
“这是药牌?”
赵院判看见后,眼神茫然。
“臣从未见过。”
“它一直在赵岐档里。”
白芷道:“每次动旧方档案,便能取出来。”
牌背还有一行极小的刻字。
药验三方。
不写令。
只写验。
先皇后留下药牌,是让三方看着用药。
不是让持牌的人替死人开方。
可如今药牌与死人医印放在一起。
一枚真牌。
一枚旧真印。
足够让一剂今日新配的药,看起来像十一年前便定好的旧事。
门外有内卫冲进来。
“沈大人!”
“御茶房的第二份药已经送进长宁宫。”
“谁送的?”
“一名老掌药。”
“名字?”
“卢秋。”
“人呢?”
“已被燕小乙拿下。”
“药呢?”
“陛下没喝。”
我刚松一口气。
内卫又道:
“但长宁宫外到了三封急诏。”
“说陛下清醒后必须立即用玺。”
“什么诏?”
“斩沈安。”
“幽昭宁。”
“封江北与长宁旧账。”
果然。
第三剂不是为了杀皇帝。
是为了让皇帝亲手把我们全关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