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陛下醒着也不能盖印(1 / 2)

长宁宫寝殿里摆了三只诏匣。

红木。

铜锁。

黄绸封口。

每一只都是真的中书制式。

送匣的人也是真的。

三名中书舍人跪在殿外。

文书由他们起草。

用纸来自中书值房。

底稿有留档。

甚至连用玺时该由谁捧印、谁唱诏、谁记时辰,都安排好了。

手续齐全得令人安心。

直到打开内容。

第一道:

监察御史沈安谋逆弑君,证据确凿,即斩于东华门。

第二道:

昭宁公主擅闯禁宫、勾连反贼,幽禁公主府,收回监理赈灾印。

第三道:

江北活籍、先皇后旧案、长宁药案,牵连甚广,暂行封存,未经御准不得再查。

三道旨连在一起。

人死。

公主被关。

账封。

比宗正寺未来死讯更省事。

死讯还要等皇帝咽气。

这三道只需皇帝醒来点头。

活着也能办。

为首的中书舍人额头贴地。

“臣等奉御前口谕急拟。”

我问:“谁传的口谕?”

“魏公公。”

“哪个?”

“魏公公还有哪个?”

如今还不知道两个魏直的人,不适合离长宁宫太近。

“何时传?”

“丑时。”

“在哪里?”

“中书内值房。”

“看见脸了吗?”

“看见。”

“手呢?”

“未看。”

“走路呢?”

“沈大人为何问这些?”

“因为丑时。”

我道:“一个魏直被绑在西苑。”

“另一个已被拿在长宁宫。”

“你见的是第三个。”

三名舍人脸色都变了。

为首那人道:“即便传话者身份有疑,诏书内容仍有证物支持!”

“什么证物?”

“归鞘刀。”

“监察御史副印。”

“沈安弑君自陈书。”

“还有西南沈烈虎印密令。”

他一件件说。

全是真的或足够像真的。

假沈安身上已经搜出前三样。

父亲的虎印弑君命,也确实存在。

我不能说父亲没有让我杀皇帝。

他亲口说过。

不认,反而容易让整条证据链显得我在藏。

“虎印密令是真的。”

殿里所有人都看向我。

连萧令仪也看了一眼。

只是没想到我当着中书舍人也认得这么快。

“沈烈命臣弑君。”

我继续道:“父命未改。”

“但臣没奉。”

为首舍人道:“口说无凭!”

“所以不能只听臣。”

我指向三只诏匣。

“也不能只听传口谕的魏直。”

寝殿内传来一阵咳。

皇帝醒了。

这次没有服第三剂。

停了两剂安神药后,他自己醒。

只是醒得慢。

赵院判与两名医官守在床边。

谁都不敢再单独用药。

皇帝让人把帘拉开。

看见三只诏匣。

“什么?”

魏直甲站在床尾。

脖子上包着伤布。

他道:“中书送急诏。”

“谁让拟的?”

三名舍人不敢说话。

我道:“魏直。”

皇帝看向真魏直。

魏直甲立即跪下。

“奴才没有。”

“另一个?”

“抓了。”

“那是谁?”

“第三个还没抓。”

皇帝闭上眼。

大概觉得自己宫里的人数忽然变多,很浪费俸禄。

片刻后,他道:“念。”

第一道诏读完。

皇帝看向我。

“沈烈仍要你杀朕?”

“是。”

“你为何不动手?”

“陛下现在病着。”

“病好便杀?”

“也不一定。”

“什么叫不一定?”

“得先开账。”

皇帝今日没有服回明汤。

脾气却似乎仍不好。

也可能只是听见有人要杀自己,心情很难好。

“开到最后。”

“朕该死呢?”

“再议怎么死。”

三名中书舍人全低下头。

赵院判手里的针都抖了一下。

皇帝盯着我。

“你倒诚实。”

“臣若说父亲没下令。”

“陛下也不会信。”

“那你还留在宫里?”

“有人穿臣的衣来杀您。”

“臣总得先证明。”

“不是每个沈安都听父命。”

皇帝沉默片刻。

“第二道。”

幽禁萧令仪。

理由是擅闯禁宫、带兵封门、私藏公主印副匣。

每一件也有事实。

她确实闯了长宁宫。

确实带人封过门。

也确实藏了不止一只匣。

皇帝问:“令仪。”

“儿臣在。”

“你认不认?”

“认一半。”

“哪一半?”

“闯宫。”

“封门。”

“藏匣。”

“都认。”

“那哪一半不认?”

“勾连反贼。”

“此人虽麻烦。”

“尚未勾连。”

但至少不算落井下石。

皇帝又问:“你为何闯宫?”

“因为宫里有两个魏直。”

“为何封门?”

“怕第三个进来。”

“为何藏匣?”

“怕有人拿本宫的东西做第二个昭宁。”

这三个理由也有证据。

假昭宁车驾。

女尸。

公主死报。

写在诏书里,是公主图谋夺权。

写在证物里,是公主阻止换名人杀皇帝。

差的不是印。

是事实被谁先说。

皇帝道:“第三道。”

封旧账。

读到这里,他没有立即说话。

我看见他眼神停在“牵连甚广”四个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