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陛下醒着也不能盖印(2 / 2)

这道诏最像他会下的。

甚至不必药。

十一年前,他便这样做过。

等所有人都能承受。

最后一等便是十一年。

为首中书舍人低声道:

“陛下。”

“宫中换名人未清。”

“江北复籍又牵涉西南。”

“此时大开旧账,恐生天下之变。”

“请陛下先封案三月。”

皇帝手指动了一下。

“玺。”

捧印内侍下意识上前。

萧令仪先一步挡住。

“父皇。”

皇帝看着她。

“你也抗旨?”

“旨还没盖。”

“朕说拿玺。”

“您想盖哪一道?”

皇帝没有回答。

寝殿里很安静。

我看着他的眼睛。

可一个人醒着,不代表看到的都是真。

也不代表自己的旧习不会回来。

清账会不一定非要给他灌第三剂。

只要把事情摆成他最怕的样子。

反贼之子持刀。

西南虎印弑君令。

朝臣请求稳局。

皇帝自己便可能重新做十一年前的选择。

也能办假事。

我走到三只诏匣前。

“陛下。”

“臣请每道旨前补一张事实来源。”

皇帝皱眉。

“什么意思?”

“弑君证物谁发现。”

“归鞘刀谁取。”

“副印从何处出库。”

“认罪书由谁验字。”

“虎印密令谁送进中书。”

“公主闯宫由谁先报。”

“旧账为何必须封三月。”

“每一项。”

“写人名。”

为首舍人道:“拟诏不必如此繁琐!”

“所以才容易。”

我道:“一句证据确凿。”

“便把所有经手人省了。”

“最后若错,只剩陛下亲手盖过印。”

皇帝看向诏书。

许久后问:

“归鞘刀谁送的?”

中书舍人道:“内库陈平。”

“陈平在哪里?”

“报病。”

“人呢?”

“失踪。”

“副印呢?”

“都察院值房取出。”

“谁取?”

“监察御史沈安。”

“哪个沈安?”

“虎印密令?”

“宗正寺转呈。”

“谁收?”

“林平安。”

“哪个林平安?”

仍然没人答。

皇帝脸色一点点沉下。

“公主闯宫。”

“谁报?”

“魏直。”

“哪个魏直?”

还是没人答。

每一条事实来源,都落在一张正在被许多人共用的死人身份上。

皇帝伸出的手慢慢收回。

“玺拿回去。”

捧印内侍立刻退下。

为首舍人急道:“陛下,纵然证物经手有疑,沈烈弑君令总是真的!”

“真的。”

皇帝道。

“但沈安也真的没杀朕。”

“至少今日没有。”

我道:“臣争取明日也没有。”

皇帝没理我。

他让人取来一张空白纸。

亲自写了几行。

不是三道急诏。

是一道暂行宫令。

凡御前口谕,须由两名不同值守者当场记录。

凡用玺,须附事实来源与经手姓名。

凡涉及封案、杀人、幽禁宗室之令,须在宣政殿复核一次。

因病不能亲临时,由昭宁公主、内卫与中书三方见证。

“陛下。”

“嗯。”

“中书里也有死人身份。”

“朕知道。”

“那还写中书?”

“总不能只写你。”

皇帝道:“否则你也会变成另一个魏直。”

这话有道理。

任何一个人都不能单独持门。

皇帝盖印前,又在最

此令三日后重议,不得借暂行之名久封皇权。

他仍然防着别人借三方复核架空自己。

很像皇帝。

不是忽然变成了愿意被监督的好人。

只是知道今日若不让人看着。

自己的真印会替假事杀人。

三道急诏被当场作废。

每一道都盖“未准”小印。

保留底稿、来源与经手人。

为首中书舍人脸色灰白。

我道:“你们暂时不拿。”

“回值房。”

“把是谁传口谕、谁送证物、谁催拟诏,全写出来。”

“写不全呢?”

“便写不知道。”

“可以不知道。”

“不能装作没人问过。”

他低头领命。

皇帝靠回枕上。

像这一会儿已经耗掉许多力气。

赵院判问:“陛下是否用药?”

皇帝看向那只回明汤药盒。

“今日不用。”

“可陛下气血——”

“写风险。”

赵院判一愣。

皇帝闭上眼。

“沈安教的。”

“先写。”

“再用。”

门外,韩枫送来御茶房第二份药的查验。

药没有进皇帝口。

送药老掌药卢秋已被拿。

她身上有药牌使用的拓蜡。

还有一张纸。

上面写:

再呈先皇后血书。

我问:“血书呢?”

韩枫道:“没找到。”

皇帝睁开眼。

“什么血书?”

“可能是假的。”

“写什么?”

“不知道。”

门外被押着的卢秋忽然开口。

“不是假的。”

她跪在地上。

声音却很清楚。

“是先皇后亲笔。”

“写给陛下。”

“只有一句。”

“萧景衡。”

“若你再封账。”

“我死不瞑目。”

皇帝脸上所有血色都退了。

这句话是真是假。

还没验。

可下药的人很清楚。

什么能让皇帝在躁怒与心虚中,亲手盖下那三道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