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药牌不替死人签(2 / 2)

“什么印?”

“皇后私印。”

“纸呢?”

“长宁宫纸。”

“字呢?”

“像。”

“所以仍然要验。”

皇帝在帘后问:“内容只有那一句?”

“是。”

“何时交给你?”

“承熙十四年。”

“谁交?”

“赵岐。”

“赵岐从哪里得?”

“白嵩。”

又绕回白嵩。

白嵩当年拒绝抹账。

也可能确实收过先皇后最后的信。

但如今他死了。

任何人都能说血书经他手。

皇帝没有再问。

我听得出,他想看。

越想看。

越不能现在拿出来。

那张血书若在第三剂药后送到床前,皇帝未必会先验。

只会先想起十一年前封账。

再看到三道急诏。

一个人心虚时,最容易用第二次封账证明自己第一次没有错。

卢秋道:“我只负责送药。”

“诏书不是我准备。”

“血书也不在我手里。”

“谁让你今日送第二份?”

“药牌。”

“牌不会说话。”

“有人把牌放在赵岐档里。”

“同时留了一张药量纸。”

“谁?”

“没看见。”

“你便照做?”

“十一年都这样。”

这句话比我预想中更可怕。

不是有人每次亲自命令。

而是旧流程已经活了十一年。

牌出现。

死人印盖好。

药量纸放进去。

掌药人便送。

不必知道谁下令。

也不必问病人今日是否真需要。

人可以换。

流程自己会走。

我拿起药牌。

“先皇后留下这枚牌,是让你验药。”

“不是听牌杀人。”

卢秋低头。

“我没有想杀陛下。”

“你知道回明汤可能致死?”

“知道。”

“为何送?”

“陛下需要醒。”

“谁说需要?”

“宫里出了大事。”

“谁告诉你?”

“药量纸。”

我把那张纸放到她面前。

上面只写:

卯时前。

陛下必须清醒亲断。

没有说什么事。

也没有署名。

卢秋仍然觉得够了。

因为十一年来,一直够。

我让书吏记录:

卢秋,活。

自认尚药旧掌药。

持药牌送回明汤。

知强行醒神有险。

未核病情、未见拟方活医官、未见验药者真身。

按旧流程行事。

其是否参与谋害,待查。

她听见“活”字时,肩膀抖了一下。

“我账上死了。”

“所以先改。”

“我不需要。”

“需要。”

我道:“否则今日所有药错。”

“都能算赵岐与陈平两个死人做的。”

“你便什么都没做过。”

卢秋抬头。

“我只是送药。”

“这也是做过。”

“认一小段。”

“不能因为只做一小段,便装作手没有碰过。”

她沉默很久。

最终在口供上按下手印。

太医院开完第一轮药账。

结论没有写“皇帝中毒”。

证据还不够。

只写:

近三个月长宁旧方长期使用安神与强醒药交替。

药材存在未署名加减。

实际效果可能导致沉睡、乏力、短时躁醒与心脉受损。

是否为故意控制病情,待各批药渣与宋医官复验。

不能为了爽快,提前把推断写成事实。

账要见光。

也要站得住。

韩枫从宗正寺送来新消息。

未来死讯上的礼仪真印,出自礼制房第二把钥匙。

持钥匙的五十二岁林平安已经找到。

人躺在义庄。

三个月前便死了。

宗正寺一直由别人拿他的钥匙开柜。

又一个死人还在值房。

白芷听完,只说了一句:

“明日起查月例。”

“为何?”

“死人不吃饭。”

“替他领月例的人要吃。”

银比脸老实。

名字能共用。

一份俸禄最终总会落到某只活人的手里。

我将药牌装入六方证匣。

都察院封一道。

公主府一道。

内卫一道。

太医院由那名敢署名的年轻医官封一道。

冯英药渣见证人封一道。

最后一道,卢秋自己按印。

赵院判问:“要送哪里?”

“永安。”

“陛下仍需旧方。”

“可以抄牌。”

我道:“真牌不是药。”

“留在这里。”

“只会让下一张无名药量纸继续装作命令。”

皇帝在帘后道:“送。”

赵院判不敢再拦。

我正要让人出宫。

魏直甲忽然开口。

“药牌入门后。”

“长宁旧方会少一份互证。”

“什么意思?”

“六牌并非只开永安石门。”

他说。

“也能开先皇后留下的六只旧匣。”

“哪六只?”

“药、衣、门、粮、水、军。”

“药匣在哪里?”

“长宁宫。”

“已经开过?”

“没有。”

“为何?”

“药牌一直找不到。”

我看着手中的药牌。

药墙已经开了。

墙里却只有军亡册、药瓶与罪己草诏。

真正的药匣可能还在别处。

“谁知道位置?”

魏直甲道:“陛下。”

帘内没有声音。

我看向皇帝所在方向。

“陛下?”

过了片刻。

皇帝道:

“在御案下。”

“那里不只一只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