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印?”
“皇后私印。”
“纸呢?”
“长宁宫纸。”
“字呢?”
“像。”
“所以仍然要验。”
皇帝在帘后问:“内容只有那一句?”
“是。”
“何时交给你?”
“承熙十四年。”
“谁交?”
“赵岐。”
“赵岐从哪里得?”
“白嵩。”
又绕回白嵩。
白嵩当年拒绝抹账。
也可能确实收过先皇后最后的信。
但如今他死了。
任何人都能说血书经他手。
皇帝没有再问。
我听得出,他想看。
越想看。
越不能现在拿出来。
那张血书若在第三剂药后送到床前,皇帝未必会先验。
只会先想起十一年前封账。
再看到三道急诏。
一个人心虚时,最容易用第二次封账证明自己第一次没有错。
卢秋道:“我只负责送药。”
“诏书不是我准备。”
“血书也不在我手里。”
“谁让你今日送第二份?”
“药牌。”
“牌不会说话。”
“有人把牌放在赵岐档里。”
“同时留了一张药量纸。”
“谁?”
“没看见。”
“你便照做?”
“十一年都这样。”
这句话比我预想中更可怕。
不是有人每次亲自命令。
而是旧流程已经活了十一年。
牌出现。
死人印盖好。
药量纸放进去。
掌药人便送。
不必知道谁下令。
也不必问病人今日是否真需要。
人可以换。
流程自己会走。
我拿起药牌。
“先皇后留下这枚牌,是让你验药。”
“不是听牌杀人。”
卢秋低头。
“我没有想杀陛下。”
“你知道回明汤可能致死?”
“知道。”
“为何送?”
“陛下需要醒。”
“谁说需要?”
“宫里出了大事。”
“谁告诉你?”
“药量纸。”
我把那张纸放到她面前。
上面只写:
卯时前。
陛下必须清醒亲断。
没有说什么事。
也没有署名。
卢秋仍然觉得够了。
因为十一年来,一直够。
我让书吏记录:
卢秋,活。
自认尚药旧掌药。
持药牌送回明汤。
知强行醒神有险。
未核病情、未见拟方活医官、未见验药者真身。
按旧流程行事。
其是否参与谋害,待查。
她听见“活”字时,肩膀抖了一下。
“我账上死了。”
“所以先改。”
“我不需要。”
“需要。”
我道:“否则今日所有药错。”
“都能算赵岐与陈平两个死人做的。”
“你便什么都没做过。”
卢秋抬头。
“我只是送药。”
“这也是做过。”
“认一小段。”
“不能因为只做一小段,便装作手没有碰过。”
她沉默很久。
最终在口供上按下手印。
太医院开完第一轮药账。
结论没有写“皇帝中毒”。
证据还不够。
只写:
近三个月长宁旧方长期使用安神与强醒药交替。
药材存在未署名加减。
实际效果可能导致沉睡、乏力、短时躁醒与心脉受损。
是否为故意控制病情,待各批药渣与宋医官复验。
不能为了爽快,提前把推断写成事实。
账要见光。
也要站得住。
韩枫从宗正寺送来新消息。
未来死讯上的礼仪真印,出自礼制房第二把钥匙。
持钥匙的五十二岁林平安已经找到。
人躺在义庄。
三个月前便死了。
宗正寺一直由别人拿他的钥匙开柜。
又一个死人还在值房。
白芷听完,只说了一句:
“明日起查月例。”
“为何?”
“死人不吃饭。”
“替他领月例的人要吃。”
银比脸老实。
名字能共用。
一份俸禄最终总会落到某只活人的手里。
我将药牌装入六方证匣。
都察院封一道。
公主府一道。
内卫一道。
太医院由那名敢署名的年轻医官封一道。
冯英药渣见证人封一道。
最后一道,卢秋自己按印。
赵院判问:“要送哪里?”
“永安。”
“陛下仍需旧方。”
“可以抄牌。”
我道:“真牌不是药。”
“留在这里。”
“只会让下一张无名药量纸继续装作命令。”
皇帝在帘后道:“送。”
赵院判不敢再拦。
我正要让人出宫。
魏直甲忽然开口。
“药牌入门后。”
“长宁旧方会少一份互证。”
“什么意思?”
“六牌并非只开永安石门。”
他说。
“也能开先皇后留下的六只旧匣。”
“哪六只?”
“药、衣、门、粮、水、军。”
“药匣在哪里?”
“长宁宫。”
“已经开过?”
“没有。”
“为何?”
“药牌一直找不到。”
我看着手中的药牌。
药墙已经开了。
墙里却只有军亡册、药瓶与罪己草诏。
真正的药匣可能还在别处。
“谁知道位置?”
魏直甲道:“陛下。”
帘内没有声音。
我看向皇帝所在方向。
“陛下?”
过了片刻。
皇帝道:
“在御案下。”
“那里不只一只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