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大人今日说话又短了。”
他不再开口。
粮槽交割单上有六方名。
先皇后。
皇帝。
白嵩。
顾青禾。
王嵩。
沈烈。
顾青禾名下空白。
沈烈名下也空白。
白嵩做了倒尾点。
王嵩写“待核”。
皇帝盖的是“暂封”。
所有后来十一年的事,都能从这两字里长出来。
暂封。
不是永封。
可没人写何时重开。
白芷把粮牌单独封入证匣。
不立即送。
先与水、火、药、门四线账对一次。
她随后看向衣槽。
“丝线断过。”
衣槽外那圈旧蚕丝,在右下角有一处新接。
接线用的不是宫中单股丝。
是双股苏线。
与假衣、兰衣房常用的线一样。
“近期有人开过。”她道。
“多久?”
“一个月内。”
皇帝看向魏直甲。
魏直甲脸色变了。
“衣槽不应开。”
“里面有什么?”
“衣牌交割单。”
“也可能有最后一枚牌?”
“衣牌当年已交照月。”
“应当不在御案。”
“那为何有人开?”
“找牌。”
我道:“没找到,便找衣。”
裴慎把衣槽木板取下。
里面没有铜牌。
只有三样东西。
第一,衣牌交割单。
第二,一份先皇后病衣领取册。
第三,一小段灰兰色旧布。
交割单写:
衣三。
交照月。
昭宁领。
不入焚册。
领取册最后一行:
长宁病衣一领。
灰兰。
原属皇后。
昭宁领。
照月复。
布样右肩有一点焦痕。
萧令仪接过。
“母后的病衣。”
“为何由殿下领?”我问。
“母后死后。”
她声音很冷。
“照月姑姑把最后几件衣交给本宫。”
“病衣按例应焚。”
“她说不能焚。”
“后来放在哪里?”
“公主府旧衣库。”
“谁能开?”
“本宫。”
“秋棠。”
“掌衣嬷嬷。”
“还有两名库婢。”
衣牌交给照月。
照月又让昭宁领取病衣。
牌未必单独藏。
很可能缝在衣里。
王氏开过御案衣槽。
拿走衣样与领取册副记。
他们知道该找哪一件。
我看向萧令仪。
“公主府衣库近一个月动过吗?”
“本宫离京前封过。”
“副印失守后。”
“有人可能进去。”
“掌衣嬷嬷是谁?”
“孟嬷嬷。”
“原籍?”
秋棠在旁边答:
“青州。”
又是青州。
萧令仪转身。
“回府查衣。”
皇帝道:“先送粮牌。”
“衣若已经被换。”
“晚半刻也来不及。”
“粮牌也不能只由一人送。”
白芷已经分纸。
“粮牌六方拓印。”
“原牌今夜走内卫暗路。”
“交割单走都察院官驿。”
“实仓账目录走公主府线。”
“三路分开。”
皇帝看着她。
“你安排得比朕的中书快。”
白芷道:“中书要先问谁担责。”
“我先问银够不够。”
皇帝竟没有生气。
可能病得没力气。
也可能觉得很对。
我看向御案下剩余五个空槽。
水。
火。
药。
门。
粮。
五枚牌都已找到。
最后只缺衣。
而那件病衣,在公主府存了十一年。
萧令仪走到殿门时忽然停下。
“沈安。”
“臣在。”
“公主府旧衣一共四十八箱。”
阿六脸色瞬间垮了。
“殿下。”
“为何这么多?”
“母后十六箱。”
“本宫三十二箱。”
阿六更绝望。
“要一件件试吗?”
萧令仪看他。
“你想试?”
阿六立刻摇头。
我起身跟上。
怕死不丢人。
怕翻衣箱也不丢人。
只是四十八箱旧衣里,若真的少了一件。
那少的便不只是布。
是最后一枚能让石门里的人走出来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