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令仪让人立即封孟秋住处。
不抓所有衣库人。
先封账。
查她九年领过多少月例。
与谁换过值。
最近一个月谁进过乙四箱。
我问:“假衣做出来,是为了让我们以为真衣仍在。”
“真衣去了哪里?”
没人回答。
正堂安静片刻。
周素娘被人扶了进来。
她的药已经退了不少。
仍然虚弱。
身上穿的是普通妇人衣裳。
不再是昭宁朝服。
萧令仪让人把假病衣展开。
“见过吗?”
周素娘看了许久。
摇头。
“没见过这件。”
“见过灰兰色旧衣吗?”
她脸色慢慢变了。
“见过。”
“在哪里?”
“车里。”
“哪一辆?”
“装死人的那辆。”
我与萧令仪同时看向她。
周素娘声音发抖。
“他们给我换朝服时。”
“隔壁还有一个女人。”
“已经死了。”
“外头穿公主常服。”
“里面先套了一件灰兰旧衣。”
“一个女人说。”
“旧衣有宫药味。”
“烧完以后,谁都验不出错。”
萧令仪手指收紧。
“那个女人是谁?”
“我不知道名字。”
“她活着时不与我关在一处。”
“只见过两次。”
“左手腕有一块黑红的伤。”
“右边后牙少一颗。”
“他们叫她阿秀。”
第三只箱中的女尸仍停在公主府别院。
没有入义庄。
萧令仪不许人先按昭宁规格收殓。
也不许随便埋。
只封存。
等验名。
我拿起假病衣。
外面旧。
里面新。
一只真箱。
一件假衣。
换走的人想找衣牌。
却未必找到了。
若找到了,牌早该出现在长宁宫或永安石门。
如今没有。
那最后一枚牌,很可能仍缝在真衣里。
而真衣。
此刻穿在一个被写成昭宁的死人身上。
我转身向外。
阿六问:“公子,去哪?”
“验尸。”
他脸色一白。
“现在?”
“现在。”
“能不能天亮?”
“牌不怕黑。”
“我怕。”
“你留在这里。”
阿六立即摇头。
“那也不行。”
“为何?”
四十八只箱子不能只按箱号验。
公主府旧衣曾经换过两次库房。
第一次防潮。
第二次防火。
每换一次,箱签都重新抄。
秋棠把三套箱签并排。
第四十六箱在第一套里写“冬祭”。
第二套写“病中备用”。
第三套却变成“已焚”。
箱子还在。
衣却被一张“已焚”提前写没了。
萧令仪看着那两个字,半晌没说话。
她母后的衣、她自己的衣、一个被换掉名字的女人,最后都被塞进同一只箱。
我想说点轻松的。
没想出来。
她先开口:“继续验。”
声音很稳。
只把袖口攥出一道褶。
四十八只箱重新封以前,秋棠忽然问:“少的真是一件衣服?”
白芷抬头。
衣箱总册按件数记。
病衣一件。
内衬一件。
披帛一件。
可先皇后旧制里,病衣与衣牌必须同箱。
牌不算衣,便从不进件数。
四十八箱里少的可能不是第五十七件衣。
是本该挂在衣上的一块牌。
我们把每只箱盖内侧都照灯。
第四十二箱有两处钉眼。
间距正好是一根铜牌绳。
绳被拆走,箱中衣却没动。
有人想让我们以为少的是死人身上的公主衣。
其实先拿走的是证明这件衣经过谁手的牌。
萧令仪让掌衣女官逐一报箱。
报到孟秋时,女官声音发抖。
“孟秋三年前病亡。”
“谁接她的箱钥匙?”
“没有接。”
“那第四十二箱是谁每月验封?”
封签上写孟秋。
死人又在做事。
阿六抱着假病衣,突然不敢动。
“这衣会不会也自己换箱?”
“不会。”白芷道。
“人会替它走。”
箱底找到一粒城南别院常用的香灰。
假病衣离开公主府以后,至少被送回过一次。
送回者没有放进原箱。
只把旧牌拆下,留下一个看似完整的衣物数。
四十八箱没少衣。
少的是一段经手。
而那段经手,正躺在别院东厢的尸体身上。
“公子每次说让小的留。”
“后面都要出事。”
他说得很有经验。
我无法反驳。
萧令仪已经让人准备灯与验衣屏风。
她看着那件假病衣。
“死人身上的公主衣。”
“该脱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