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停在别院东厢。
门外三方守卫。
公主府。
内卫。
都察院。
每次开门,三方同时在场。
这不是怕尸体跑。
是怕她又被换成别人。
验尸由两名女医官与秋棠负责。
我、白芷、韩枫站在屏风外。
萧令仪站在里面。
她不回避。
尸体曾穿她的衣。
被人拿来替她死。
她有资格亲眼看清楚。
屏风后传来衣料摩擦声。
一件件物品被送出。
公主常服。
真。
来自公主府。
领口内有萧令仪幼年时留下的一点墨痕。
她七岁学写名字。
把墨打翻在衣箱旁。
这套常服当时也在。
副签。
真。
却不是现行副签。
赤线在双月之上。
是先皇后旧样。
腰间玉佩。
真玉。
假穗。
公主府的穗结用五回扣。
这一枚只有四回。
外面越真。
里面越急。
最后送出来的,是一件灰兰病衣。
与乙四箱中的假衣外形一样。
可只摆在桌上,区别便出来了。
真衣更沉。
袖口药渍不止一处。
右肩还有一块极浅的烧痕。
萧令仪从屏风后出来。
脸色很冷。
“是母后的。”
“殿下记得?”
“不记得衣。”
她道:“记得烧痕。”
“母后病中不肯躺。”
“有一次打翻药炉。”
“照月姑姑用手替她挡。”
“火星落在右肩。”
秋棠拿来尚衣旧修册。
承熙十四年六月。
长宁病衣右肩补线三寸。
经手:
春兰。
病衣是真的。
曾经由春兰补过。
后来照月封存。
再后来被人从公主府衣箱换走。
白芷先看袖口。
“有人拆过。”
“哪里?”
“下摆三处。”
“袖口两处。”
“领后一道。”
换衣的人显然知道牌在衣里。
却不知道具体缝在哪里。
把几个最容易藏东西的位置全拆过。
又重新缝上。
可衣牌不在这些地方。
萧令仪没有急着动。
她闭上眼想了片刻。
“照月封衣时。”
“喜欢把验线藏在左腋。”
“为何?”
“母后右手拿笔。”
“穿衣时右侧总被人碰。”
“左腋反而少动。”
白芷翻开左腋内衬。
那里看不见拆线。
针脚旧得发毛。
其中三针方向与其余相反。
回针。
不是为了缝牢。
是记号。
秋棠用细剪挑开最外一层。
里面还有一层布。
再挑开。
铜光露了出来。
一枚薄牌,贴着衣缝藏了十一年。
正面四字。
清旧账。
背面是衣纹。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衣三。
照月验。
最后一枚真牌。
找到了。
没人说话。
周素娘站在门边,看见那枚牌时哭了。
不是因为牌。
是因为屏风后的尸体。
“她叫阿秀。”
“我听人叫过。”
萧令仪把牌交给白芷。
“先不封。”
“先验人。”
她没有因为找到衣牌,便把死人放到后面。
这很对。
死人已经替她躺过一次。
不能再替牌让路。
两名女医官验完尸身。
年纪约三十。
左手腕有旧灼伤。
并非火伤。
像染坊碱水长期浸蚀。
右侧后牙少一颗。
牙槽愈合至少三年。
左脚踝有铁环旧痕。
右手食指与拇指有常年捻线形成的薄茧。
她做过衣。
也做过染。
白芷立刻调三府待查副册。
永安染坊旧籍中,有一人符合。
何秀娘。
原籍永安南河坊。
染坊女工。
七年前报疫亡。
旧工伤册记:
左腕碱灼。
右后齿因染缸木槌击落。
其夫五年前另娶。
一女过继母族。
人是否就是何秀娘,仍不能只凭两处旧伤。
还缺家属或旧邻验认。
可至少不再只叫女尸。
我让书吏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