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女尸一具。
曾被穿昭宁公主常服与先皇后病衣。
疑为何秀娘。
左腕碱伤、右后牙缺失、手有捻线茧。
身份待永安家属终验。
不是“昭宁尸”。
也不直接写成何秀娘。
中间留一个疑字。
白芷看完点头。
“这样稳。”
周素娘问:“她家里还有人吗?”
“有一女。”
“多大?”
“如今应当十三。”
周素娘捂住嘴。
没有再说话。
七年前,何秀娘被写死。
女儿被过继。
她自己被带进不知哪一处活仓。
后来学衣、染布、被改身形。
最后穿上公主的衣,躺进箱子。
就算我们的推断最后有一处不对。
她也一定不是昭宁。
这件事能先写。
萧令仪回到屏风后。
亲手将公主常服从尸身旁取走。
换上一件干净素衣。
不是王族收殓衣。
只是普通人用的白布衣。
“殿下。”
秋棠低声道:“若她真是何秀娘,是否要按永安礼制……”
“先等家属。”
萧令仪道:“但不能再穿本宫的。”
她出来以后,看着衣牌。
“送永安。”
白芷却没动。
“还差一张衣验单。”
“牌是真的。”
“门未必只认牌。”
她指向真牌背面。
“衣三,照月验。”
“照月要验的,不只是这件衣。”
“还有衣穿在谁身上。”
我想起石门显出的字。
衣验旧名。
衣不归,人不开。
牌找到了。
旧衣也找到了。
可病衣从先皇后身上下来。
被封给昭宁。
又被偷走。
最后穿在疑似何秀娘的尸身上。
这一路若不写清。
真衣仍然在替假身份办事。
我问:“怎么写?”
白芷铺开纸。
“先写衣原属谁。”
“再写谁领取。”
“谁封。”
“谁偷换。”
“谁最后穿着。”
“活人是谁。”
“死人是谁。”
“每一段都留。”
阿六看着那张大纸。
“白姑娘。”
“嗯。”
“这只是一件衣。”
“为何比人的户籍还长?”
白芷看了看屏风。
“因为人换了很多次。”
“衣没换。”
账不会哭。
衣也不会。
可十一年前的一道针脚,会把它经过的每个人都记下来。
我拿起衣牌。
铜牌很凉。
“先写。”
换衣前,萧令仪让所有人退到屏风外。
她亲自留下。
不是为认衣。
是为看那具尸体有没有被当成人。
死者肩背有旧勒伤,脚踝有一圈常年戴铁环留下的白痕。
这些都不在公主衣账里。
却属于她自己。
萧令仪让秋棠逐处记。
“不能只写她穿了本宫的衣。”
“还要写她原本受过什么。”
宋医官低声道:“殿下不必亲看。”
“本宫若只看衣。”她道,“便和替她换衣的人一样。”
素衣盖上以后,她将那件昭宁常服单独封起。
不是收回。
是作为尸证留下。
屏风内第一次传来剪线声时,外面所有人都停了一下。
秋棠不是剪衣。
是剪死者腕上的公主府结。
那结打得很紧。
活人戴时会疼。
死人不会喊。
所以伪装者越绑越紧,生怕掉下来。
萧令仪让女医官先给尸体手腕敷药。
阿六不解。
“人已经死了。”
“死了也不必继续勒着。”
这句话没人记进验尸结论。
却让东厢安静了很久。
素衣换好以后,女医官在死者肩后发现一道压痕。
不是伤。
是长期背药箱留下的。
她生前可能是医女、药工或常替人送针盒的人。
脚底又有两种泥。
城南红土。
皇陵附近的灰白石粉。
她并非只在别院被换上公主衣。
之前还去过皇陵。
白芷立刻要把“皇陵宫人”写上候选。
萧令仪按住纸。
“先写痕。”
身份仍未知。
我们已经太习惯用一个新身份替掉旧身份。
今日给她脱下公主衣,不是为了马上再给她穿一身皇陵衣。
门外忽然有人送来一张认尸票。
票上写:昭宁公主旧乳母。
乳母本人此刻正在公主府后院骂人。
认尸票比尸体的新身份来得更快。
顾行之让人扣住送票者。
对方咬破齿中毒囊前,燕小乙先卸了他的下巴。
“总算有一次赶上。”他道。
尸体不会说话。
想替她说话的人,却一个接一个往前赶。
“写完再送。”
萧令仪道:“把本宫的名字写在领取人。”
“别省。”
“可病衣不是您穿的。”
“本宫领了。”
她看向那具换上素衣的尸体。
“后来看丢了。”
“这也是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