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验单写了整整六页。
第一人:
先皇后。
病衣原主。
第二人:
昭宁公主萧令仪。
承熙十四年领取。
第三人:
照月。
复验封衣。
第四人:
公主府掌衣孟秋。
近一月内疑曾开箱换衣。
现有病亡文书。
尸身未验。
第五人:
周素娘。
被迫穿昭宁朝服。
现活。
旧籍永安。
第六人:
疑似何秀娘。
被穿先皇后病衣与昭宁常服。
现死。
身份待家属终验。
一件衣。
六个人。
其中两个活。
一个死。
一个账上病亡却不知真死假死。
一个在永安石门内。
一个已经死了十一年。
白芷写完最后一页。
“还差取衣人。”
“谁从箱里换走的?”
“孟秋未必亲手。”
“那便写待查。”
她提笔补:
换衣执行者待查。
不得以孟秋病亡销案。
这句话很重要。
孟秋若真死。
不能把所有事都推给她。
若没死。
更不能让一张病亡档替她躲。
衣牌六方封存。
都察院。
公主府。
内卫。
尚衣旧账。
周素娘。
疑似何秀娘尸证。
最后一道不能让死人按手印。
便用验尸记录封。
不是替她说话。
只证明她如今确实躺在那里。
送牌前,皇帝让人传我与萧令仪去长宁宫。
他仍没有用回明汤。
醒得慢。
说话也慢。
但比昨日稳。
衣牌放在床边。
皇帝看了许久。
“先皇后的病衣。”
“是。”
“在哪里找到?”
“假昭宁尸身上。”
他闭了闭眼。
“尸身是谁?”
“疑似永安何秀娘。”
“不是令仪?”
“不是。”
皇帝看向萧令仪。
“你亲自验的?”
“是。”
“为何不先入宫报?”
萧令仪道:“先给她换衣。”
皇帝一怔。
“谁?”
“死人。”
她道:“她穿着儿臣的朝服。”
“母后的病衣。”
“不能就这样抬进宫。”
皇帝没有说话。
他可能想说宫中旧证更重要。
也可能想说应该先验牌。
最终什么都没说。
我把衣验单放到他面前。
“陛下见证。”
“为何要朕签?”
“病衣原主是先皇后。”
“领取人是昭宁。”
“封衣人在永安。”
“偷衣线进了公主府。”
“尸体被写成皇室。”
“哪一段都绕不开陛下。”
皇帝看完六页。
目光停在“疑似何秀娘”几字上。
“为何不定?”
“没见家属。”
“伤痕只合两处。”
“可以高度怀疑。”
“不能替她最后认名。”
“若家属也认错?”
“再找旧邻、工册、牙伤与骨龄。”
“若一直认不出?”
“便一直写待核。”
皇帝问:“她已死。”
“还有必要?”
“有。”
我道:“她若一直无名。”
“这具尸体便仍然能被人说成昭宁。”
“今日是。”
“明日也可以是别人。”
皇帝拿起笔。
在见证处署名。
不是只盖玺。
写的是萧景衡。
“送吧。”
萧令仪却没有立即让人走。
“父皇。”
“嗯。”
“衣牌到永安后。”
“石门可能会开。”
皇帝手指一顿。
“顾青禾与照月会出来。”
“是。”
“她们带的账。”
“会写母后的错。”
“也会写您的。”
皇帝看着她。
“你想说什么?”
“儿臣会带她们回京。”
“不是带证物。”
“是带人。”
“父皇若只想见账。”
“不想见她们。”
“儿臣也会让她们入宣政殿。”
皇帝脸色有些难看。
“你在威胁朕?”
“提前告知。”
这两句话放在一起,很像父女。
我站在旁边。
不适合笑。
皇帝问:“照月见朕,会说什么?”
“父皇怕她说什么?”
萧令仪反问。
皇帝没有答。
十一年前的宫人。
先皇后的最后药档。
魏直失踪的两个时辰。